说完,任聿双手一叠,身影化作无数道流光散向森林四周,而下一秒,异兽被神力影响纷纷暴动。
宁九燃敏锐地感觉到地面在震动,任聿用神力流光激怒了附近的异兽,它们正在往这狂奔。原态森林是除了神异森林外的第二大森林,核心区域有着无数凶残强大的异兽。
正常来说,宁九燃是不必慌的,毕竟跟她一块来的是请神司第一杀器。但现在这个第一杀器跟被人抽了魂似的,口吐鲜血跪在那,这个情况就不能按照正常来说了。
仅仅思量了几秒,一只飞行的蛊雕就已当空冲向暴露在空地中心的赫应决,面对它的利爪攻击,赫应决竟抬手去挡,钩爪划过机械臂发出刺耳的声音,蛊雕被撞击后迅速二次爪下,直接划伤赫应决的右肩,巨大的冲击力让赫应决踉跄地翻了个身。
“他在搞什么?不想活了找死吗?”
宁九燃简直无法理解,以他的神力,这只蛊雕压根就不可能近他的身!
眼看蛊雕又要再次攻击,远处的树影里已经可以隐约看见别的异兽的影子,宁九燃咬咬牙,单脚跺地瞬间迸发神力,打算冲开赫应决下的神印。
然而下一秒,宁九燃几乎要被赫应决气到。她用了火鹤神格的八成神力去冲这个神印,神印纹丝不动,甚至一点波澜都没有!
赫应决你防贼呢!这神印起码用了他七重神力!
宁九燃气得要笑出来,咬牙气道:“爱死不死了,我就在这待着。”
赫应决半跪在地上,勉强抬手再次挡下蛊雕的钩爪,皮肉撕裂的痛和浑身上下不知从何而起的痛杂在一起,竟变得麻木了,甚至都无法控制凤凰帮他攻击那只蛊雕。
他艰难地眨了几下眼睛,视线一会模糊一会清晰。
算了,就到这里吧。
他低低地喘了口气,耳边是再一次响起的蛊雕的啸叫,它被激怒了,带着剧毒的钩爪正冲着他的正面抓下。
赫应决没准备再抬手,他撑着这副早已支离破碎的躯壳走了八年,连呼吸都带着无法承受的重量。
那就结束吧。
“咻——”
一道刺目的火光从赫应决的眼前闪过,精准击穿差一点就要碰到他脖颈的蛊雕,爆裂的九凤火焰当即让蛊雕灰飞烟灭。
赫应决慢慢转过头,忽明忽灭的视线里,是宁九燃。
她站在那株大树旁,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手中是神力所化的长弓。
赫应决愣神的几秒里,宁九燃已经快步跑到了他跟前。
说是准备让他死了算了,但是真看见蛊雕要抓向他的脖颈,宁九燃还是动容了,冒着风险切换九凤神格冲开神印拉弓救他。
当然她不到一秒就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这张人神共愤的脸就这样消失在世界上还是太可惜了。
宁九燃见他还在那一动不动,便半跪下来,准备问一句“还不走是要等我背你吗”,手刚搭上赫应决的肩,他就突然一晃,像彻底脱力一般直直往前倒进她怀里,下巴碰在她的右肩上。
宁九燃身上一沉,整个人随之僵硬。
作为一个拥有正常审美需求的年轻女性,她遇到赫应决这种极品稀有帅哥确实会多看两眼。但她长到这么大,除了忙着研究怎么脱离伪神教外,就是研究吃喝玩乐这四件自由的人生大事了,甚至后者占比更重。
像谈恋爱这种听起来麻烦且充满风险的事,尚不在宁九燃的人生规划内,上一个这样扑进她怀里的异性还是六岁的安昭。
所以这一瞬间,宁九燃的心情很复杂,心跳更复杂。而下一秒,她的手触碰到赫应决腹部的温热血液,瞬间就冷静下来,重新调动自己的四肢,将赫应决的手绕在自己的肩膀上,几乎是驮着赫应决帮他站起来。
“诶!赫应决!”她试图喊醒他,但赫应决垂着头,面色苍白如纸,没有一点反应。
搞什么?你可是弑神者诶!不能这么脆弱吧?
但是宁九燃没有什么时间去困惑了,数只体型庞大的异兽伴着踩断树枝的“咔嚓”声,目标明确地向他们冲来。
“千羽烬!”宁九燃抬手发动神技,万千燃烧的鹤羽落下,短暂地阻挡了下异兽涌来的路。
趁这个间隙,她咬牙扛起赫应决往另一边走,没走两步却差点被某人长得过分的腿给绊倒。
宁九燃脱鞋净身高1米69,虽然称不上多高,但也绝不算矮小。但赫应决这人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身材比例好得过分,手长脚长个子高,看着起码比她高20厘米。宁九燃扛得过于费劲,恨不得给他的腿削掉一截。
宁九燃就这样一边踉踉跄跄,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还得顺带手击退扑上来的异兽,等她终于把赫应决拖进一个山洞放好,在洞口设下神印屏障后,整个人啪嗒坐下,感觉比打了十场比赛还累。
坐了没两秒,宁九燃意识到被她放在地上的这人血好像都快流干了,抱着快耗尽的良心走到他身前,把他扶起来靠到岩壁上。但这岩壁不知道怎么长的,呈一个凸出来的形状,一靠就滑下来。
赫应决风衣里的白衬衫几乎被血浸透,腹部的伤还一直在出血,薄唇几乎没了血色,再让他躺在地上,宁九燃感觉自己像是在虐待病患。
再三思量后,宁九燃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靠到自己的肩上,心想:算了,就当是为了这张脸。
宁九燃伸手探了下他的鼻息,有些微弱,再观察了下腹部的出血量,感到很疑惑。
按理说,以赫应决的神力修为,愈合能力肯定超过一般人,伤口不应该还出这么大量的血。
对了,神力修为……这人刚刚的表现实在奇怪……
想到这,宁九燃轻轻解开他的衣扣,伸手释放神力探上他后颈的神脉,随即手一顿,又连忙探了两次。
在确定不是自己探错后,宁九燃不可置信地看向靠在她肩上昏迷的赫应决。
此刻,他的神脉里,竟没有一点神力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格利烬坦辖区位于联邦北部, 是一个在皑皑风雪中兴起的家族。
赫应决的父亲赫信接任家主时,格利烬坦就如暴风雪中的木质堡垒,庞大古老但摇摇欲坠。主系式微, 支脉离心, 新一代子弟中甚至没有3S级别的雷泽龙,在请神司中的话语权前所未有的低。
赫信年轻气盛, 大刀阔斧地进行内部改革,亲自训练家族子弟并率领他们抗击伪神教的侵扰, 立志要重振家族。所以,赫应决时常一个月也见不到父亲一面, 而他的母亲身体羸弱,性情也较为温和内敛,赫信不在的时候, 她就整天待在他的书房看书画画。
在13岁以前,赫应决除了在书房陪母亲,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一个人爬到主城最高的塔楼里,透过塔楼窗户的厚玻璃, 看漫天飞雪, 一看就是一整天。
很偶尔的时候,赫应决会在白茫茫的的远方看见归来的机甲车队,他能一眼认出最前面的是不是家主的座驾,如果是,他就会飞快从高高的塔楼跑下,一口气跑进书房。母亲往往会温柔地冲他笑笑, 抬手帮他拂去头发上的碎雪,然后和他一起等着父亲进来。
他就这样一直等到13岁,后来就等不到父亲了。
赫信在一次出行中, 遭伪神教埋伏,他拼尽全力保护了附近的民众,自己却被黑雾重度污染,送回主城时已完全神志不清。
赫应决只记得那天晚上,他躲在门外,先听到的是母亲的哭声,而后他看见他的亲叔叔赫卓接待了一批身穿请神司主司服饰的人到了议事厅。
他悄悄跟了上去,听见叔叔对家中的几个长老说:“我们格利烬坦本就衰落了,好不容易有所改善,你们要把大哥的努力都白费掉吗?黑雾污染没法逆转,你们难道想让全联邦都知道格利烬坦有个污染者家主吗?”
“那……那能怎么办?”几个长老已经慌不择路了。
赫卓安抚他们,低声说:“司里派人来了,说可以把大哥带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我们对外宣布大哥是保护民众战死就好了。这样大哥能有请神司的照顾,格利烬坦的体面也能留住!”
一个长老犹犹豫豫地开口:“这……怎么能把格利烬坦的家主交给别人呢?何况,请神司怎么会隐瞒污染者呢?”
赫卓见他反对,怒道:“这是请神司,什么叫别人?你们难道还不相信请神司吗?不把大哥送过去,你还有什么办法吗?你们说啊!等天一亮,事情传开,你们还想怎么收场!”
几个长老都不出声了。
赫应决缩在门外,很多话他都没听明白,但他听懂了一点:他们要把父亲送走。
可他不想父亲走!
他大喘几口气,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小心翼翼地离开议事厅周围后,下了个决定,撒开腿狂奔向母亲的房间。
他要告诉母亲,和母亲一起保护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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