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沈偲露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表情,昭临嘟囔:“我只知道,眼下须得关好窗才是。”
“什么?”
嘴唇便急切地堵了上去,堵住她接下来的疑问。
许久,呼吸几乎被夺走殆尽,沈偲软在他怀里小声说:“你原是打这主意。”
确实得关窗避人。
“太鲁莽了……”
“是我心急了,”昭临道:“我只想着,如此一来,生辰这一日,留下的也不全是不好的回忆,至少还有姐姐。”
沈偲微微一怔,旋即踮起脚尖,主动勾住他的脖颈,在唇瓣即将落在他唇上的那一瞬,她轻轻对他说:
“答应我昭临,从这一刻起,把过去那些不好的事都忘了,从这一刻起,只要记住你生辰这一日,很快活,十分快活……”
“姐姐,多疼疼我。”
在唇舌勾缠的间隙,他反复在她耳边呢喃、请求,两人的衣衫随后纠缠到一起,继而人也纠缠到一起……
得益于小山的赔笑和真金白银的安慰,方才的小风波已然平息。
窗外依旧人声鼎沸,夹杂着丝竹之音以及歌姬的吟唱,这间位于德庆楼二楼深处包间之内的小小动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煎熬
新君生辰, 朝官休沐半日。散值后,翰林院侍读学士曾茂邀世君及数位关系亲近的后辈当晚齐聚德庆楼吃酒。
世君与同僚关系普通,私下找到曾茂本欲推辞, 曾茂却提醒他:“我与你兄长交好,见你平日与同僚们也不算亲近, 这才特意叫你同行, 趁着酒酣耳热之时, 正好消除彼此隔阂, 何乐而不为呢?”
见世君犹豫,曾茂又打趣道:“我也知你与公主新婚燕尔恩爱无比,若你实在不便, 就下回吧。”
一听这话,世君反而做了决定,拱手道:“那世君就依大人所言。”
午时过后, 参加今晚聚会的上峰、同僚纷纷回家更衣、休憩,为晚间的聚会做准备, 世君却仍闷坐椅上一动不动。
一想到回府便又要面对永徽,世君心头便烦闷不已, 迟迟不愿挪步, 最后索性去值房和衣躺下。
如今永徽在他心中, 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不得不娶的妻子, 情敌的亲姐姐……却唯独不是心爱之人。
果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醒来之时, 落日的余晖已悄然淡去, 黑暗渐渐爬满整个天幕。
想起赴约之事,世君爬起,草草洗了把脸, 步行前往德庆楼。
尽管新君下旨言明宫中不再专门庆贺生辰,可老百姓们依旧我行我素,彩灯高悬、绣旗翻飞,将肇京城装点得如上元节般。
世君随人潮走动,路过一酒肆时,听得说书先生声音洪亮地褒扬新君的功绩伟业。
“元熙六年五月,圣君初登大宝,睿智通达,天生帝王之才,文韬武略皆精,遥想圣君当年,数度南巡体察民情,广开言路整顿吏治……”
世君面无表情地走过。
吃酒的地方定在德庆楼二楼楼梯口的包间,世君到时其余人皆已到齐,正围坐一桌谈天说地。
“大人,诸位同僚。”世君稍稍躬身。
立即有人起身笑道:“不敢当不敢当,驸马爷,同僚已有数月,咱们这还是头一回喝酒呢。”
曾茂瞪了一眼说话那人:“世君,来我身边坐。”
待所有人坐定,曾茂率先举杯,压低声音道:“今日是今上的生辰,我等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与君同喜。”
“为君分忧、与君同喜。”众人亦压低声音道,接着便连饮三杯。
虽是私下场合,可来的全是同僚,席间的话题始终绕不开今上,只是话语隐晦,懂的人自然懂。
举杯共饮过后,气氛逐渐放松,各人互相敬酒、执手叙话。
世君在旁观察着,除自己以外,曾茂只主动敬了魏昀。世君一想也是,那魏昀与世君同届,是一甲榜眼,此番作为翰林院推荐之人,参与制订大睿诸司职掌。
所谓诸司职掌,便是约束大睿官吏的一套行为准则,也是新君关于吏治整顿最重要的改革之一,深为新君关注。
能够参与制订诸司职掌,便是简在帝心的最佳途径。可以说,与翰林院其他同僚相比,魏昀之后的官途势必会通畅许多。
在院内的人员擢选之初,世君也曾主动向主官争取参与制订诸司职掌,可惜未能如愿。
思及此,世君眼中又多了一丝落寞。
魏昀便在这时执盏走近,笑容可掬道:“驸马爷,你我是同届出身,愚兄敬你一杯。”
世君起身谦让:“魏兄,你较世君年长,该是世君敬你才是。”
魏昀道:“愚兄不才,若非驸马爷成全,愚兄又哪里有机会参与制订诸司职掌。”
“成全?”世君不明所以。
魏昀笑道:“当初确立人选时,主官同时向今上荐了你我,由今上择一人。今上说,驸马爷正值新婚,此事太过繁重,不宜参与,这才定了愚兄。”
“故愚兄说,多谢驸马爷成全。”
魏昀这番话本意是想奉承世君在新君心中地位不凡。
可在世君听来,又是另一番滋味。
袁昭临已经夺走了他的挚爱,如今,竟连建功立业的机会也不给他,俨然将他视作公主的玩物,他堂堂一甲探花,才华横溢,志向高远,却只配守在公主身边。
他心中又是凄凉又是无力,待魏昀走后,自斟自酌了好几杯,直至面色酡红,说话不清。
曾茂见势赶紧阻止他继续添酒:“世君,你不宜多喝,还是早些回去吧。也好向公主交差不是。”
毕竟是永徽公主的驸马,若因醉酒惹了公主不满,也是一桩麻烦。
“也是,若惹公主不悦,便是我的罪过了。”世君自嘲一笑,放下酒盏,起身朝仍在觥筹交错的上峰同僚深深躬身。
见他脚步虚浮,曾茂本欲派人送他,世君摆手道:“不必,长随在门口等我。大人,各位同僚,你们继续喝,今宵放夜,要不醉不归才是。”
因民间自发为新君庆贺生辰,故而城中极通融地暂停宵禁一日,即使通宵饮酒也无人阻止。
世君说完便转身,踉踉跄跄走出包间,房门重新关上,门内仍是笑声不断,并不因一人的离开而气氛减弱。
世君耷拉着头立在门边——这便是依附天家、依附公主的代价,他已经被打上了“攀附天家”的烙印,再也融入不了这个凭本事奔仕途的圈子。
好可悲,好可笑,他在翰林院是局外人,在公主府,亦是局外人。
世君眼角隐隐有泪意。
近旁突然传来一声开门声,打断了世君的沉思,他微微侧目,原是二楼尽头的房门开了。
房门口站了数位身形彪悍的黑衣人,细看之下,竟还有袁昭临的贴身内侍在其中。透过重重人墙,隐隐看得有一男一女自房内走出。
袁昭临,也在此?!
他身边的女子……莫不是……
世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几乎全瑟缩在了暗处。
两名黑衣人先一步从他面前走过,警惕地上下打量,紧接着,袁昭临搀扶着沈偲渐渐靠近。
世君在暗,那两人在明。
世君眼睁睁看着沈偲几乎整个人都倚靠在袁昭临身上,似虚脱般。袁昭临紧紧箍住她的腰,含笑在她耳边低语。
世君只听到零星几个字。
“夫人”“很快活”
须臾,一行人下了楼。
世君从暗处走出,抬眼看尽头那间包间。
他想起来了。
在殿试前,彼时还是太子的袁昭临曾在此面见过他。他那时还没识破袁昭临的真面目,还对这满口谎言的骗子抱有极大的信任和敬仰,憧憬自己金榜题名,能够在袁昭临的提携下实现造福一方百姓的志愿。
不过是黄粱一梦。
自己现在,已经和废人无异了。
仿佛是为了嘲笑曾经的自己,世君一步步踏进那间曾让他雀跃不已的房间。
数月时间,一切都变了。
他恍惚闻到了一股不可言喻、令人极度不安的味道,偏偏这味道之中,又夹杂着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
结合沈偲方才的虚弱和袁昭临餍足的笑容,他立时知道那是什么了。
无耻,无耻至极。
这对狗男女,狗男女!
他愤怒得双眼通红,连滚带爬地冲出这间包间,仓皇下楼,狂奔着离开德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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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君深夜未归,永徽顾不得身子不适,坚持等在厅堂之中。
枝云见她脸色不好,劝她:“公主,您先回房歇息吧,待驸马回府,奴婢再来禀。”
永徽摇头:“白日已睡了许久,眼下还精神着呢,在房里跟在厅堂等,也没有区别。”
她又问:“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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