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君拱手:“世君见过辽王殿下。”
崇驰稍微打量世君:“世君果然一表人才,听说还是今届探花,在世君面前,我不过是个大老粗,世君不必见外,叫我堂兄便是。”
与世君打完照面,崇驰转眼瞥见永徽身边还站着一黄裳少女,少女身形高挑又生得极美,只是她此刻面上淡然,只静静目视前方。
昭临亲自开口介绍:“崇驰表哥,这位是孙雪宁,是我太傅的嫡亲孙女,素有才女之称。”
“雪宁妹妹,这便是我上回提过的崇驰堂兄,他在辽东多时,至今尚未成家。”
此话一出,就连反应慢半拍的永徽也回过味来了,原来昭临所说的“赏人”是这么个意思,他是要当媒人,撮合崇驰堂兄和雪宁。
亏她还担心了一瞬沈偲怎么办,原来她该担心的人是雪宁!
她偷眼去看雪宁的脸色,还好还好,她忍住了,不仅忍住了,她还端庄地行了个礼:“孙雪宁见过辽王殿下。”
崇驰点头,笑回:“雪宁姑娘。”
见堂兄与雪宁已正式打过照面,昭临愉快道:“今日这筵席只有兄弟姐妹们,大家也不必拘礼,随意就好。”
说完,他吩咐身后的小山:“去看看,怎么她还没到?”
永徽问:“还有谁没来么?”
话音刚落,就见沈偲牵着悉心打扮过的瑞蕊从小径走来。
瑞蕊穿了身桃红牡丹纹样的裙衫,发髻上绑着两条同色的发带,衬得娇憨又可爱。
而她身边的沈偲,已不再穿白日的女官袍服,而是换了身半新不旧的天水碧裙衫,简单挽了个高髻,是宫人们常做的打扮。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悒郁、好奇、欣赏、嫉恨,每个人对她都有强烈而不同的观感。
见众人皆已等在亭外,沈偲忙示意瑞蕊上前行礼问安,自己亦慢慢退后行礼。
昭临随口问道:“瑞蕊,何故晚到?”
瑞蕊低头答:“大哥哥,我方才在路上跑,沈女史为了追我扭了脚,这才走不快。”
昭临看向沈偲:“还能走路吗?”
“回禀陛下,不碍事。”沈偲不愿昭临当着众人的面对自己过于关心,暗暗朝他使了个眼色,补了一句:“奴婢多谢陛下关切。”
昭临岂会不懂她极力想要遮掩二人关系的意图,只得无奈道:“那各位便入席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玉匕
因是家宴, 且赴宴者皆为同辈近亲,筵席颇为随意。
昭临坐上首,左手边是崇驰、雪宁, 右手边则是永徽、世君、瑞蕊。他本为沈偲备了席位,可沈偲并未入座, 仍惦记着奴婢的本分, 站在瑞蕊身后。
昭临看她站着, 终究还是没忍住, 小声吩咐小山:“让她好好坐下歇息,告诉她,若她不肯, 我就当着这一桌人的面,把她抱我腿上。”
后一句自然是玩笑,小山忍俊不禁, 挤出一声“是”。
开席后,小山趁众人言来语去, 溜到沈偲身边,把方才陛下交代的话学说了一遍。
沈偲抬头, 昭临正举杯等她的反应, 沈偲睨他一眼, 几息之后,还是悄然在瑞蕊身旁坐下。
昭临勾了勾唇, 这才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殊不知, 他二人之间这般自觉隐秘的眼波流转, 早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雪宁自不用说,从沈偲一现身,雪宁便认出她来了——聚音阁看戏那日, 与昭临双双消失的女官。
雪宁心里本就堵得慌,方才昭临特意在她面前提起袁崇驰至今尚未成家,用心显而易见,根本就是想撮合她与袁崇驰。眼下昭临又当众与那女官眉目传情,雪宁不禁猜测,今日这筵席莫不是昭临为了向那女官表忠心,才特意安排的。
崔世君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上回与沈偲可以说是不欢而散,临别时他那句羞辱,更是断绝了两人往昔的全部情意。
事后他也在等,等着看沈偲与袁昭临这段见不得光的私情究竟如何收场,等着看她是如何在父子之间周旋、又会否东窗事发——是的,他就是怀着这一种极深的恶意等待她究竟会落得何种下场。
不想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元熙帝退位,袁昭临登基。
乍听到这个消息,世君首先想到的竟是,这下子,袁昭临可以永远占有沈偲了,先前那段见不得光的私情,很快便会有了正大光明的名义。
此二人,一个出尔反尔满口谎言,一个见异思迁水性杨花,他们怎么配有这样好的结果。
这个念头反复折磨世君,甚至在与永徽亲近时,世君也会不由自主想到,此刻袁昭临是否也在临幸沈偲?沈偲是否也同样乐在其中?于是他对着永徽的脸,唯一想到的便是她是袁昭临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他们流着相同的血,他对她再难生出丝毫爱意。
世君随众人举杯,一杯接一杯。
而与崔世君相隔一人的沈偲,则是一面为瑞蕊布菜,一面默默观察席间新人。
起初,她差点没认出昭临身边的英武男子正是今早有过一面之缘的辽王,只因他换衣修面后,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
沈偲心道,原以为这位不修边幅的辽王已三十好几,不想才二十出头。
或许因为堂兄弟的关系,他与昭临的面部轮廓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大有不同——昭临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他身上仍带着一股天然的朝气,对新鲜的人或事眼底仍不时闪烁着好奇和探究的光。而辽王全然是成熟男子的风范,他对周遭的一切都反应平平,淡淡地吃酒、交谈、微笑,席间并没有什么能真正引起他的兴趣。
即使对身边貌若天人的孙雪宁,他似乎也很平静淡定。
沈偲早已从席间的座次察觉到昭临设宴的用意,只是他的用心并未奏效,辽王她尚不能确定,但孙雪宁她是看出来了。
孙雪宁不曾主动看过辽王一眼,整个筵席,她一直在默默留意昭临。
-
几杯酒过后,众人皆有了几分醉意,拘谨的氛围一扫而光。
永徽仗醉问崇驰:“堂兄,你这些年孤身在外,难道就从没遇上个喜欢的女子或是倾慕你的女子?要知北地的女子本就以大胆直爽出名。”
她说这话也是有意的。她眼见昭临再度撮合堂兄和雪宁,显然确实对雪宁无意,既然如此,雪宁又何必吊死在昭临这一棵树上呢。堂兄出身高贵、相貌英伟,雪宁若嫁给他做辽王妃,亦是一桩不可多得的好婚事,她想劝雪宁不必太过死心眼。
她这是在替雪宁打听堂兄的过往。
这话是有些唐突,但也应景,连昭临亦含笑停箸,等待堂兄的回答。
崇驰顿了顿,道:“堂妹说的没错,北地女子确实率性可爱,她们对倾慕的男子,惯常当面表达爱慕之意,毫无羞怯扭捏之态。”
“这么说,堂兄是遇上过倾慕你的女子?只是,堂兄不愿意?”永徽试探道。
崇驰没有否认。
他在外待了六年之久,后来又身居高位,自然遇上过不少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的女子。只是那些女子皆不是他心中想要的,他又是个宁缺毋滥的人,故而从未有过亲近之人。
永徽看着雪宁:“我很是好奇,堂兄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崇驰低头啜了一口酒,笑而不语。
昭临打圆场:“皇姐,堂兄心里有数。”
并非因为她怎样才会喜欢,而应是,喜欢了才知自己原是喜欢这样的。
众人且笑且谈了好一会儿,袁崇驰暂且离席。
他一走,昭临立即问:“雪宁,堂兄如今的模样你也看到了,可是神采英拔非常,你意下如何?”
雪宁笑了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陛下就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
昭临微哂:“你别狗咬吕洞宾。皇祖母说了,堂兄此番回来是要尽快完婚的。我专门让你提前相看一番,占尽先机。”
雪宁闻言心灰意冷,暗道这人并非不知我的心意,却屡屡将我推给辽王,可见对我并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可我偏不愿放弃,真是可悲至极。
她咬唇道:“臣女深受陛下优待,心中感激不尽。只是臣女大概席间多饮了几杯,着实有些醉了,求陛下恩准臣女出去歇息片刻。”
永徽见她神色凄楚可怜,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暗推了昭临一把,抢先道:“雪宁,你去吹吹风醒醒酒。”又吩咐贴身宫女一路陪同着。
直到雪宁离开,永徽低声埋怨:“昭临,你明知她中意你,何必处处逼她。”
昭临叹道:“她再在我身上花心思也是无济于事,我也是为了她好。况且皇祖母也的确有意为堂兄寻觅王妃,我让她来也是想她知道,天底下好男儿多得是。”
他说着便起身,这么一动,腰间的香囊意外松脱掉落。
“昭临,你的香囊……”永徽捡起一看,见香囊白底上绣了三朵别致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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