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吟吟开口问:“沈偲,你是否愿意留下来照料公主?”
沈偲懵了。
怎么转瞬间,自己居然成了瑞蕊能否留在慈延宫的关键?太后娘娘方才说得很清楚,若自己不愿留下,瑞蕊便只能去皇后身边。
沈偲不敢看昭临的表情,他想必是极其不愿自己留下的。
果然,她听得昭临说话了:“皇祖母,她不过是女官,若论照料瑞蕊,自然不如宫里有经验的嬷嬷来得好,譬如我宫里的王嬷嬷,她曾照料我多年,我可以让王嬷嬷过来慈延宫。”
懿安太后道:“可瑞蕊喜欢她,我也瞧她挺顺眼挺合我意,王嬷嬷你便留着自己用吧。”
昭临还想说话,懿安太后已经不准备给他开口的机会了,她双眼直盯沈偲:“沈偲,你想好了吗?肯还是不肯?”
昭临闻言猛然起身,飞快说道:“皇祖母,我想好了,瑞蕊还是跟着母后更妥当。”
他不由分说直接抱起瑞蕊:“走,跟大哥哥去韶华殿。”
“陛下——”
沈偲轻轻叫了一声:“奴婢愿意留在慈延宫照料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试探
闻言, 懿安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好好,都留在我的慈延宫,这下慈延宫可热闹了。”
昭临却步不语, 他好不容易挣来的日日相守的机会,就这么毁于她一句话。
显然, 两项权衡之下, 她更看重瑞蕊。
在她心里, 他竟连瑞蕊都比不上。
他抱着瑞蕊径直走出门去。
沈偲愣在原地。
懿安太后与身旁的嬷嬷对视一眼, 道:“沈偲,还愣着作甚,赶紧去把公主带回来, 可不能任由陛下把我的乖孙女带去韶华殿。”
“是,奴婢遵命。”沈偲忙福身行礼,随即慌慌张张追出门去。
她一走, 懿安太后拊掌大笑:“回春,你看到没, 方才昭临气得脸都白了,真是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那位被唤作“回春”的嬷嬷亦笑:“陛下少年老成, 感情从不外露, 不想这一回,被娘娘轻而易举地拿捏住了。”
“娘娘您还是年轻时的脾气, 喜欢捉弄人。”
懿安太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谁叫他把我儿子逼得退了位, 我这不过是稍微回敬一二, 他这就绷不住了,若今日我把他心上人教训一通,他岂不是要当场与我难堪。”
笑完又叹气:“儿子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早早退位了也好,省得给朝廷添乱子。孙子虽成器偏是个痴情种,就跟他祖父一样……”
“回春,对这小女郎,你可看出些什么?”
回春谨慎道:“表面看来,这小女郎倒像是个实诚人,老奴私以为,和……韶华殿说的不大一样。”
“往往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咱们先观察些日子再说。”懿安太后道:“韶华殿也是爱子心切,有句话她倒是说对了,昭临这孩子,虽聪明过人,但在男女之事上还嫩得很,就怕他一头栽进去。”
主仆二人正嘀咕着,一道劲挺人影走入厅堂,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孙儿崇驰叩见皇祖母。”
-
沈偲出了厅堂四下张望,只见昭临抱着瑞蕊在游廊走得飞快,紧追几步,见四下无人,叫了声:“陛下且留步。”
这声量足够他听见了,他却不理不睬,脚下并未放缓。
沈偲急了,一手扶住纱帽,不顾宫里种种规矩飞奔过去,连声唤道:“昭临,昭临,你等等我……”
昭临立即停步回身,但面上还是阴晴不定的,和喜笑颜开的瑞蕊对比鲜明。
沈偲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道:“你把瑞蕊给我。”
昭临气竭,反倒把瑞蕊搂得更紧:“你追过来便是为了说这句话?你今日是存心要气死我不是?”
“你别带瑞蕊离开,有什么话咱俩私下说。”
“咱俩私下说”,这五个字到底还是戳中了昭临,他冷着脸顺从地放下了瑞蕊。
沈偲弯腰牵起瑞蕊的手,将她带到离这儿稍远些、但自己能看到的回廊处,轻声细语道:“瑞蕊,你先乖乖坐在这里等表姐一会儿,表姐与你大哥哥说几句话。”
瑞蕊点头:“好啊。”
沈偲折返回来。
昭临瞥了一眼她身后坐在廊凳上,正好奇朝这边张望的瑞蕊,闷闷道:“你对她比对我用心百倍。”
沈偲苦笑:“昭临,瑞蕊也是你妹妹啊。方才那种情形下,我只能答应太后娘娘。”
“你莫不是在吃你妹妹的醋?”
昭临说:“我就是吃醋了,你是我一人的姐姐,理应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才对。”
沈偲讷讷道:“那你也太过霸道了。即便是成了婚的夫妻,做妻子的也不应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夫君身上,做妻子的也应有自己想做的事。”
昭临本想反驳,却听得她用夫妻来打比方,心里一甜,气也消了不少,口气随即软了下来:“总之你不信我能妥善解决瑞蕊的事。方才你若是不开口,我自会与皇祖母说清你我关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骑虎难下……”
沈偲却道:“我就是怕你情急之下说出你我之事。”
昭临问:“事到如今你还怕什么?你嫁给我是板上钉钉的事,早说晚说又有何不同?皇祖母也不是迂腐之人。”
沈偲小声道:“私相授受,总归是于礼不合的。”
昭临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礼数是约束迂腐之人的东西。我只知,姐姐与我在榻间很合、很快活,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已是姐姐的人,皇祖母也好、母后也好,她们越早知道越好。”
尤其是母后,省得她再生出多余的念头,硬把雪宁和他凑成一对。
他这话说得相当露骨,沈偲涨红了脸,嗔道:“说这话可一点不像个皇帝。”
昭临理直气壮:“皇帝又不是和尚,皇帝也有七情六欲。何况朝堂之事我向来应对得很好。姐姐,你也要可怜可怜我,我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我思慕姐姐,渴望与姐姐朝夕相处本就是人之常情……唉,皇祖母这一招,可害苦了我。”
两人说到这里话已说开,昭临便解释给她听:“也怪我思虑不周,今日原是皇祖母设下的鸿门宴。你没注意到皇祖母一直话里有话?你别看她年逾古稀,她可精明得很,我猜你我之事她早就听到了风声,今日是故意借瑞蕊试探你我。”
沈偲吃惊:“那我岂不是……”
“没错,你上了皇祖母的当,她就是想试试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昭临笑了笑:“也好,至少让她知道你并非……心思深沉之人。”
他有意无意的停顿和欲盖弥彰的笑意,令沈偲反应过来:“你是说我蠢笨么?”
“哪有,分明是可爱。”
越看越可爱。
-
一晃两年未见,一见长孙这般风尘仆仆的模样,懿安太后不禁落了泪:“你这傻小子就这样来见我,不是存心让祖母心疼吗?”
崇驰笑:“孙儿不愿皇祖母心疼,是孙儿十分想念皇祖母,想早些见到您老人家,才顾不上这些。”
懿安太后问:“来的路上没遇见你堂弟?他才从我这儿离开。我去派人把他请回来,你前年回京他刚巧不在京中,你们两兄弟可是有好些年没见了。”
崇驰道:“君臣有别,自然我晚些时候去拜见陛下更妥当些。”
懿安太后道:“在我这宫里,先是兄弟再是君臣,你呀就是太面面俱到了,该说骨肉亲情,就说骨肉亲情。”
两人正说着话,沈偲牵着瑞蕊回到厅堂。
“太后娘娘,奴婢带公主回来了。”
懿安太后招呼瑞蕊过去:“瑞蕊来,这是你堂兄。”
瑞蕊扭头问沈偲:“沈女史,我从没见过这位堂兄。”
沈偲也没听说过这人,只说:“叫堂兄便是。”
瑞蕊上前,乖巧叫了声堂兄。
崇驰问懿安太后:“皇祖母,这便是陛下的小妹妹吗?”
懿安太后点头:“她叫瑞蕊,瑞雪的瑞,花蕊的蕊,她母亲随你四叔移居宫外,她自今日起便跟在我身边了。”
崇驰见她小小年纪便不在父母身边,又回想起方才花园那一幕,从袖兜掏出一个骨哨,说:“今日来得匆忙,也未及为小堂妹准备礼物,这是山羊骨头做成的哨子,小堂妹拿去玩耍。”
瑞蕊兴高采烈接过,举着那只雪白的骨哨问沈偲:“沈女史,这是何物?”
沈偲道:“放在唇边、往小孔吹气,会发出有意思的声音。”
瑞蕊照着她的说法一试,立即发出滴滴的声响。
孩子总是喜欢新奇的物件,她当即便捧着骨哨吹个不停。
沈偲也从方才的对话中弄清面前这人是谁,亦福身向他行礼:“奴婢参见殿下。”
袁崇驰不留痕地打量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