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偲:“啊?”
永徽解释:“我认识昭临十五年,他从未当众牵过女子的手,他自然是喜欢你。”
“那你呢,你可喜欢他?”
不待沈偲回答,她随即笃定道:“想来你也应该喜欢他。你是何等身份,昭临是何等身份……那你何时喜欢上他的?是不是我在书房撞见你时,你便喜欢他了?还是那一回在御花园,他百般护着你那回?哼哼,我原先就觉得你人之间有古怪,果然不出我所料……”
于是,沈偲一个字没说,永徽已连珠炮般说了一堆自己的揣测。
沈偲在她停顿的间隙插了一句:“公主殿下,其实奴婢……”
侍女们便在这时端着铜盆和热水鱼贯而入,沈偲只得起身下榻更衣盥漱,想着晚些时候再找机会与公主说明,她与太子并非彼此倾慕的关系……
但他们如今的关系,却是比彼此仰慕还要深刻许多。
堪堪梳妆完毕,领头侍女禀道:“殿下,驸马爷在屋外等着呢,说是殿下走时留话要带给女史。”
永徽问:“咦,怎不早说,等了多久了?”
侍女回:“等了一会儿呢。奴婢见女史正梳妆,驸马爷也不便进来。”
“还不赶快请夫君进来。”
几息之后,世君缓步入内。
永徽起身笑迎:“怎休息了一夜夫君的脸色还是不大好,今儿就别去翰林院了。”说着便吩咐侍女:“快去为驸马爷熬煮补药……对了,顺带为师妹也熬上一盅,师兄妹一同补补。”
世君道:“多谢夫人关心。”
沈偲也说:“奴婢多谢公主殿下赏赐。”
两人道完谢也不说话,只拘谨地立在原地,永徽见状立马懂了:“我去看看厨房今晨备了哪些吃食,你们待会儿说完话,便来花厅用早膳。”
-
侍女们随公主退下,房门轻轻阖拢。
两人隔了一人宽的距离说话。
沈偲心里惦记着父亲,先开口问道:“师兄,殿下他,可是去救父亲了?”
世君道:“太子殿下既已应承了你,那便是了。”
沈偲只觉他口气有些冷淡,心不在焉似的,又问:“那你可知,父亲为何会认罪?这明明不关他的事。”
世君冷道:“老师是怕连累你我。”
沈偲讶然:“怎又扯到你我身上?”
世君昨晚本就一夜难眠,方才在屋外又隐约听得公主说沈偲与太子早就暗生情愫,心中已是妒火中烧,只在公主面前一直忍着,此刻两人独处,沈偲的这句发问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胸口起伏不平,压低声音道:“本就是你我之事,何故不扯到你我身上?”
“你我之事?”
“当初,若不是你写信告诉老师你被贵妃逼迫侍奉陛下,老师又怎会不远千里从临清赶到肇京?”
“你,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沈偲惊讶万分。侍奉陛下这件事,除了长春宫的一干人,以及太子不知从何处听说的,她便只告诉过父母。
世君冷笑:“你以为老师来肇京是来找谁?老师是来找我,老师要我想法子救你出宫!可我崔世君不过是一介书生,哪里有能耐闯宫救你……”
世君觉得这一月之中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久久不能醒来的噩梦:忽然之间,他自小钟情的未婚妻被逼侍奉皇帝,忽然之间,他为了救她娶了公主,忽然之间,她转头与太子卿卿我我。
她如此薄情,怎对得起他一片真心?!
世君咬牙切齿道:“你可知,你可知为了你,沈偲,我为了你——”
“我甘愿舍弃颜面和全部尊严,不惜下跪求太子开恩放人,为了讨好太子,我不得不娶自己不爱的女子为妻,为了你,这一切全是为了你啊!”
他一口气将憋了许久的怨怼悉数吐露。
这内情实在太过曲折太过陡峭,太子原是从崔世君这里知晓自己要侍奉陛下,崔世君娶公主竟也有自己的缘由,父亲险些领罪也是因为自己……沈偲脑中一片空白,只听得崔世君继续恨声道。
“不想,却是为他人做嫁衣,反倒成全了太子和你。沈偲,你与太子花前月下风情月意之时,你可曾记得你我之约?”
“沈偲,你摸着良心问自己一句,你对得起我吗?”
世君猛然抓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前一送——既如此,他又何苦做这正人君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决裂
沈偲旋即反应过来, 她挥手便朝世君面上打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世君左颊挨了个正着。
毕竟是女子的手力,这耳光并不能阻拦世君, 他滞了一瞬,顺势扣住了这只扇他耳光的手。
同样一只手, 他曾视若珍宝地轻轻牵起过, 而一年后, 这只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为你付出一切, 得到的便是这个?”苍白面颊上浮出病态的潮红,他随即控住沈偲的双手,将她拖拽着往榻上去。
“既然太子可以, 我也可以!”
沈偲挣扎惊呼:“崔世君!你要做什么?!你放开我!”
“做你与太子昨夜做过的事。”
“你……你还是崔世君吗?”沈偲颤声道,她简直不信这话是从崔世君口中说出,昔日倾心之人, 何以陌生如斯。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沈偲, 没人能忍受所爱之人变心,我不是圣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男子。”
变心?
沈偲觉得不可理喻。
“你业已成婚了!你的妻子就在外头!”
“嘘——小点声, 你该不会是想闹得人尽皆知吧?”
“不过你不必担心, 花厅离此处很远,公主压根听不到。”
他一手缚住她两只手腕, 不顾她眼底呼之欲出的泪, 几下扯开衣襟。从未见过的玉白肩头转瞬暴露于空气中, 可比那雪腻肌肤更醒目的,是肩头的痕迹,青紫交错, 比比皆是。
世君愣住了。
那痕迹不止肩头,锁骨也有。想必在布料遮掩住的肌肤上也有,有更多。
世君被这青紫刺得眼睛生疼。他虽不曾经历过,但他知道这些痕迹是从何而来……原来,亲眼见到这些欢爱后的证据,比想象更令他无法忍受。
良久,他缓缓松开手,极轻蔑地睨了沈偲一眼,轻轻啐了一口:
“破烂货。”
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房门重重关上。
沈偲拢住衣襟,眼泪潸然落下。
这三个字,是羞辱,亦是决裂。
她与崔世君,终究没能好好道别。
半晌过后,沈偲到底还是打起精神来,她起身走到铜盆前,就着盆中的水重新将脸洗过,将扯开的衣襟扣好,又梳好散乱的发髻。
好了,沈偲,不哭,不哭了。
经过这一遭,你欠他的,你欠崔世君的,你已经全部还完了。
不必与他说,你同样也为他付出许多,那些无数个夜里数不清的眼泪和不自量力的以卵击石,你也同样经历过。
从这一刻起,你真的可以彻底抛下过去,与崔世君形同陌路了。
-
饭桌上的粥放凉了又换了新的,永徽和世君在花厅等了许久也不见沈偲过来。
永徽问:“夫君,你方才与沈偲说什么了?她怎么还不过来?”
世君平静道:“她听闻老师此番平安无事,当即哭得不成样子,眼下怕是在重新梳妆。”
正说着,一位侍女匆匆跑来:“殿下、驸马爷,沈女史回宫了,让奴婢替她向殿下、驸马爷道句谢。”
永徽“咦”了一声,转头看世君:“沈偲怎就回去了?好歹用过早膳再走。”心里却觉得沈偲此举有些没规矩。
世君道:“许是师妹担心老师,先回宫等消息了。”
“也是。”永徽叹道:“还不知我舅舅此番会否受罚……”
“夫人,”世君慢慢用汤匙搅动面前的清粥,看着那散开的热气,突然说道:“今晚,我来你房中过夜,如何?”
永徽猝不及防,心猛跳几下,慌慌张张道:“怎如此突然……”
“夫妻之间,早该如此,不是吗?”
须臾,她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手轻轻覆在世君手上。
“夫君,你的手,好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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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堪堪开启,许敬即进宫面见姑母许皇后。
二叔许节已入诏狱两日,许家上下无不担忧,许敬今日前来,便是为了二叔之事。
许皇后正手执一柄锋利的剪刀亲自修剪殿内的牡丹花。但她修剪花枝却与旁人不同,不光修剪掉多余的叶片,甚至连花苞,也只留下长势最好的那一颗。
余光瞄见许敬走近,许皇后问:“你二叔的事,办得怎样了?”
许敬道:“姑母,二叔撑了一日,昨日业已招供,认下了渎职的罪名。如今,就看表弟如何判决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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