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根本没可能如太子所说成为太子妃——元熙帝断不会允许这事发生,与姨母不和的皇后也容不下她。而太子,身为人子,等这新鲜劲过去了,是否还会护她?还是将她弃之如履?到时,不仅仅她性命堪忧,就连姨母、瑞蕊、肖家、沈家,也会受牵连。
诚如崔世君,一开始也许下了承诺,结果呢?吃一堑长一智,她不能重蹈覆辙。
见她始终闭目不应,昭临一时也有些无奈:“沈偲,我既然敢收用你,你以为我没有考量清楚?我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哪怕你此刻不在长春宫,也自会有人帮你圆。有我在,你什么也无须担心,你只须安安心心呆在我身边。”
“你或许自己都没想明白,你这双手,究竟是想推开我,还是想拥我入怀?”
“昨晚,我并未强迫你分毫。”
听到这句话,沈偲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开口。
这也许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困扰她的地方,她明明已恨他入骨,可她却真实地渴望他的抚慰。
难道经历了这些天的亲密无间,她对太子,竟生出了连自己也辨不清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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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该上朝了。”曾芸在边上小心提醒。
昭临悻悻起身,临出门前,他回身凝望帐中的纤细人影,道:“你好好想想,想清楚,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三日后,我在此等你的答复。”
他期待沈偲能回应他,至少,能稍微看他一眼,可直至他转身离开,罗帐内始终死寂一片。
他在失望之余不忘叮嘱曾芸派人暗中看住沈偲,“她性子刚烈,莫让她伤了自己。”
曾芸颔首,她眼下阵阵发酸,不知为谁。
少顷,她听得沈偲轻轻开口道:“曾宫女,劳烦你,我要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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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偲仔细将太子留给她的一切清洗干净,除了肌肤上的痕迹暂时无法去除,她又是干干净净的了。
她换上干净衣衫,抚平褶皱处,挽好发髻,穿戴整齐地步出拾遗殿,独自向长春宫行去。
清晨的微风拂在面上,舒爽无比,某个瞬间,沈偲以为自己正走在临清的河边小路上,她还是进宫前的沈偲。
她终究没有听信太子的许诺。
因为她实在是个很执拗的人。
等待她的将是什么,沈偲也不知道,但她想,也不会比眼下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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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芸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再度看向眼前的圆桌。
沈偲走前以指为笔,以水为墨,在桌面留下遒丽刚劲的两个大字。
“不……愿……”
隐约可见风骨峭峻。
曾芸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这便是沈偲对主子的答复,不用等到三日后,她已经给了,不带一丝犹豫。
曾芸到底还是对沈偲生出了些微敬意,可敬意之后,是极深的忧惧。
沈偲她,还不知触怒太子的后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祸事
沈偲回到长春宫, 刚巧迎面撞见银絮,银絮咦了声:“你这就办完差事回来了?难得见你起早。”
尽管前日两人说话有过不痛快,今日银絮仍笑盈盈的, “容姑姑也是,你现今是什么身份, 可是陛下金口亲封的沈嫔娘娘, 怎可再劳烦你去跑腿呢, 有什么吩咐咱们去做便是。”
银絮这话倒也不是酸, 她是真心期盼沈偲步步登高,夹杂了几分艳羡。
沈偲心道原这就是太子所说的,她即便不在长春宫, 也自会有人替她圆。
容姑姑是姨母最信任的人,什么时候成了太子的眼线呢?
沈偲问:“娘娘起身了吗?容姑姑可在她身边?”
银絮答:“起了,正自己梳妆着呢, 娘娘近来心情好得很,为着公主, 为着你,咱们长春宫啊, 可是双喜临门。容姑姑不在, 你回来前我瞅着她出门了, 她近来老是神神秘秘的。”
沈偲道:“我去拜见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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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偲入内时姨母正哼着小曲儿对镜描眉,三根纤长手指拈起一支螺子黛, 手极稳。螺子黛使过, 柳叶眉又添了一抹鸦青, 衬得眼眸也明亮锐利了几分。
沈偲立在一旁,想着还是待姨母描完眉再说,毕竟她接下来的话, 势必会将姨母的愉悦心情破坏殆尽。
贵妃从镜中瞥她一眼:“怎今日气色不佳?看你小脸寡白着,昨晚没休息好?”
沈偲缓缓点头:“昨晚是没休息好。”
“有心事?”贵妃开始描另一侧的眉:“想着要侍奉陛下,心里头害怕?”
此刻屋内只得她二人,贵妃遂道:“姨母告诉过你,实在不用担忧。陛下如今身子不如前些年了,你眼一闭、牙一咬,忍忍,也就一盏茶工夫不到。”
她放下螺子黛,扭头道:“你可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我入宫那会儿,每晚不弄个两回,每回不弄个一炷香,陛下才不肯罢休呢。”
话越发露骨,贵妃有意如此。
贵妃自有她的思量。如今沈偲侍寝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她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女子总要经历这一遭,说白了,这桩事也是个熟能生巧的过程,要将元熙帝服侍得舒舒服服,这日子才好过不是?可不得教教沈偲,让她知己知彼。
贵妃本以为沈偲会羞,可她听了脸色反倒还白了几分,几不可闻地说了句:“姨母,沈偲不能侍奉陛下。”
“沈偲已非完璧之身,断不能侍奉陛下。”
贵妃右眼一跳:“你说什么?”她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不信。
“沈偲已非完璧之身,断不能侍奉陛下。”
贵妃声量提高又压低,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沈偲:“已非完璧?你?”
她从那越发惨白的脸色和即将涌出的眼泪看出了沈偲没撒谎。
她只觉此事发生在沈偲身上简直是匪夷所思,她那个古板迂腐的姐夫和老实巴交的姐姐,竟会教出这么个胆大妄为的女儿?!沈偲,她怎么看也不像会干出这种丑事的性子啊!
贵妃当即惊得眉头紧蹙,旋即反应过来:“是崔世君?你与崔世君有过首尾?是进宫前的事?”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就说,我就说你当初为何百般不愿,为何铁了心要嫁给崔世君,原是……原是这个缘由啊。”
“沈偲你真是闷不吭声干大事啊……”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我真看不出来,你连我都骗过了,沈偲,你好大的胆子,你怎敢与崔世君——”
她忽而叱骂道:“这姓崔的真是害人不浅!先是做兄长的祸害了我,做弟弟的,又祸害了你!”
“姨母……”沈偲凄凄喊了声,正要解释此事与崔世君无关。
贵妃摆手止住她的话头:“沈偲,听着,此事你就当从未发生过。无论谁问,你打死都不能认。哪怕崔世君站在你面前与你对质,你也把嘴给我封死了。听到没有?”
“你记住,你是处子之身,陛下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她的语气和决定是如此果决,沈偲不禁愣在原地。
贵妃随即起身将惊住的沈偲搂入怀中,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不怕,沉住气,姨母教你。”
“姨母教你如何应付过去,没人会发现,没人会发现……”
她拍了拍沈偲的后背:“五年前姨母就做过一回,你信我,没人会发现,包括陛下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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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太子散朝回宫,曾芸前来禀告:“主子,一个时辰前,沈女史就已回去了。”
昭临早预料到沈偲会走:“孤说了给她三日时间考虑,走便走吧。”
又问:“可安然回去?”
曾芸道:“路上派了人盯着,女史尚算镇定。奴婢亦吩咐长春宫那位姑姑照应着。”
昭临颔首。
曾芸小心观察太子的脸色,终究还是开口道:“主子,沈女史她……”
昭临道:“但说无妨。”
“沈女史走时在桌上写了字。”曾芸艰难道,手指向外间的檀木圆桌。
昭临箭步上前,曾芸俛首留在原处。
紫檀木的桌面上,清水写成的两个大字清晰可辨。
“不愿……”
昭临默念出声,顷刻,他干笑两声:“不愿?”
“不愿!”
随着最后一个“愿”字脱口,手掌用力劈在桌面上,这张曾承载他与沈偲一场欢好的檀木桌面应声而裂。
他已做到了如此地步……他已将身为太子的尊荣和颜面统统抛诸脑后,只为她打开心门接纳他,他何曾对这世间任何一人如此纡尊降贵低声下气过,她竟还是不愿……
她没有心。
她没有心。
昭临静默片刻,清癯微黑的面上缓缓浮起一丝狞笑,这笑扭曲了他那张极端正清朗的面容。
你会愿意的,沈偲,你会愿意的。三日后,或许要不了三日,我便会让你自食其言。
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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