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再对着她,他又会忍不住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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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偲猝然惊醒。
看到眼前陌生的明黄帐顶,她这才想起,她在宜心殿。
她方才做了个梦。
极可怕的梦。
她梦见她在崔家大宅的东院花田采茉莉花编织手环,花田开阔,密密匝匝全是素白可爱的茉莉花。崔世君也在。她与他皆是幼时的模样。
沈偲正沉浸于此种安然之中,谁料花田中猛然窜出一条金色大蛇,不由分说就将她卷倒拖往巢穴!她怕极了!朝身边的崔世君百般呼救。
“世君哥哥!世君哥哥救我!”
可无论她如何呼喊挣扎,崔世君却如看不见般,置若罔闻。
大蛇骤然缠住她,她伸手一摸,蛇身的触感极诡异。
硬梆梆的、热乎乎的,不断用力收紧,仿佛要将她绞杀后囫囵个吞入腹中。
沈偲便在濒死时惊醒过来。
额头、心口全是涔涔冷汗。
还好是梦。
她心有余悸地瞪着眼前的明黄帐顶。
如果眼下也是梦,多好。
随即,她竟真的闻到了一缕似有似无的清香,如梦中那般芬芳。
透过罗帐的缝隙,她看见榻前小几的瓷瓶中,插了几枝新鲜折下的茉莉花,只是花还没绽开,还是小小一粒的花苞,夹杂在绿叶之中,像珍珠般可爱。
她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喜欢又觉得可惜,若不是在这时折下,它们本可以香得更久些。
她直到这时才发现身子已经清理干净了,清清爽爽的,再没有一丝粘腻不适之感。
身下的褥子,身上覆盖的锦衾,以及贴身的衣物也皆已换过了。
在她与梦中的大蛇缠斗时,有人为她擦过身、换过衣。
这个发现令她面红耳赤。
她勉强支起身子,小声唤了声:“曾宫女。”
比起昨日,她浑身上下更酸了。
曾芸在帐外应声,随即掀帐:“女史,您醒了?”
“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沈偲透过曾芸掀开的罗帐一角看向外面的天色,亮堂堂明晃晃的。
“未时。”
已是未时?她竟已睡去大半个白日!
“……我身上的衣衫可是你们换的?”
沈偲还是忍不住问,她只觉得羞愧难当,她们为她换衣时,她身上那些青青紫紫想必是都看了去。
曾芸忙解释:“女史睡着时,奴婢担心女史身子难受,是奴婢一人为女史换的衣裳、擦的身子,没有旁人看见。”说着,曾芸不禁偷瞄了眼架子床旁侧。
在沈偲看不到的角落,太子正默然站在那处,静静听她们说话。
沈偲更加小声说:“往后不用了。”
“我自己来。”
“是。奴婢记住了。”曾芸温柔道:“女史,您先喝些水。”
绣绣随后端来茶盏,曾芸将沈偲扶起,靠坐在床头。
沈偲小口喝完,觉得精神稍微恢复了些:“我今日能回长春宫了吗?”
她已在宜心殿呆了两日,这不合规矩。并且,她身子难受得紧。
曾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女史身子疲乏,应好生歇息才是。”又问:“女史为何急着回去?可是奴婢们服侍不周?奴婢们改。”
绣绣也劝:“奴婢瞧着女史连起身都难,还是留在拾……宜心殿吧,再说,陛下也没说女史可以走。”
那何时才能走?
妃嫔们离宫一月,难道这期间都让她留在此处?
沈偲便不作声了,只盯着那几枝茉莉花出神。
曾芸暗睖了绣绣一眼,吓得绣绣赶紧闭嘴、退后。
曾芸转头对沈偲轻声细语道:“奴婢已禀告了陛下,陛下也说,让女史安心歇息,他这几日暂不过来。”
沈偲稍稍松了口气:“既如此。烦请曾宫女再替我禀告陛下,就说,沈偲身子不适,恳请陛下恩准沈偲回长春宫歇息。”
呆在此处,入夜后她害怕。
“是,女史。”曾芸笑着应下,顺手放下罗帐。
沈偲留心听她在近旁吩咐绣绣:“先服侍女史用午膳,我这就前去禀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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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临将沈偲与宫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里。
他悄无声息地从沈偲视线所不能及的另一侧步出寝殿。
“主子。”曾芸为难道:“女史方才说的……”
昭临苦笑:“孤都听见了。孤允了,让她暂且回长春殿歇息几日吧。”
贵在细水长流,暂且让她歇息几日,往后对她加倍温柔些……他会好好在榻间取悦她,把王嬷嬷昨夜教他的,统统用在她身上。
昭临也不想沈偲对此事、对他生出惧怕,他也希望她同他一样乐在其中。
他微叹,沈偲,真是执拗啊。
曾芸也算是反应迅速应对自如,好说歹说也没把她说服。
昭临如今可算是看出了沈偲的秉性,这人看似唯唯诺诺,可骨子里倔强如斯。
也是。若非这样的性子,她又怎会与肖静婉对抗到如今才妥协。
沈偲又为何突然决定侍奉父皇?
她心里还藏了许多事,他不知道的事……
想了想,昭临吩咐道:“你等天黑后再送她离开,此事你亲自办。记住,务必封好轿帘,不可让她察觉到一丝异样。长春宫那边你也与容锦绣交代清楚,让她把人好好盯紧了。”
“可别再出任何岔子。”
“是,主子。”
“你身边那个宫女,方才说漏了嘴。照老规矩办,别让她再出现在孤眼前。”
曾芸亦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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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偲早早穿戴整齐,用完午膳又用完晚膳,望眼欲穿,直到月上柳梢头,曾芸姗姗来迟。
一进门曾芸便笑盈盈道:“女史久等了。女史回宫的请求陛下允了。奴婢这就送女史回长春宫。”
沈偲立即扶着床柱起身,曾芸忙上前搀扶。
“女史不必着急,轿子已备好了。”
话音刚落,一顶小轿径直抬入寝殿内,只是外观略有些奇怪,两侧轿帘均被缝死,正中进入的帘布足足有两层厚。曾芸略微吃力地掀开轿帘:“女史,请。”
沈偲急着走,也没心思再去计较这轿子的奇特之处,匆匆钻入轿内。
只要能离开此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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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临目睹那顶载走沈偲的小轿被夜色吞噬。
他有些落寞地回到寝殿,坐回他二人共度了两夜的床榻上,百无聊赖地拈起瓷瓶里的茉莉花,置于鼻间细嗅。
是沈偲喜欢的香气。
和她人一样,于细微处打动人心。
散朝后昭临路过御花园时,一眼便看见这株早早含苞的茉莉花。他想起沈偲喜欢这花的香气,便连叶带花折下来,趁她昏睡,把花放在榻前,想着她睁眼时便能看到这花,兴许会忘了昨夜的事,说不定,会愿意为了这花香留在拾遗殿。
她仿佛没注意到。
他的心意,他的爱意,她真的不曾在意过。
昭临一点一点揉碎了花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瑞蕊
长春宫门前, 事先得了信儿的容姑姑早早打发了看门的宫人,独自提着灯笼在门口等沈偲。
沈偲整整去了两日,容姑姑也提心吊胆了两日:怕太子得逞, 又怕太子没得逞,怕沈偲不从, 又怕沈偲从了, 她就这么左右为难寝食难安地过了两日。
太子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容姑姑心里反复感慨:连皇帝老子看上的女人也敢抢, 抢也就罢了, 还打着老子的旗号去抢,打着老子的旗号去抢也就罢了,居然把她也拉下了水, 真是要命——要老命啊。
贵妃、太子、皇帝,她容锦绣开罪得起哪个?!哪个不是一根手指头就能碾得她粉身碎骨?
太子的胆儿究竟是什么做的?容姑姑很费解:他这么干,就不怕东窗事发?
也是。即便东窗事发, 死的也不会是太子,他是陛下唯一的儿子, 最多是一顿责骂。
死的只会是她容锦绣,嗯, 还有沈偲, 她也够呛, 但凡扣上个妖媚惑主的罪名……皇后、太后统统饶不了她。
如今,容姑姑不再怕对不住贵妃, 她只怕老命不保。
正愁眉苦脸着, 一顶小轿趁夜悄然而至, 旁边跟着拾遗殿那位惯常笑盈盈的宫女。
轿子落地,容姑姑殷勤地小跑两步,亲自掀帘。
一掀之下竟没掀开。
帘布简直沉如灌铅。
容姑姑双手齐齐发力, 总算掀开一半,沈偲弯腰钻出。
“曾宫女,劳烦你相送。”沈偲冲曾芸微微颔首。
“这几日女史暂且好生歇息。”曾芸微笑,随即转头对容姑姑道:“这位姑姑,劳烦扶你家小主子一把。”
容姑姑一听这话便懂了,太子得逞了,沈偲从了。
目送轿子远去,容姑姑搀扶沈偲回房,没走出几步她便明显感觉到,沈偲身子是软的、腿脚也是软的,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如蒲柳不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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