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登时抿唇不语,只慌忙抬手去寻发间的发簪。
昭临暗暗得意起来:沈偲的情郎,便是我。
沈偲伸手摸了个空,才知簪子不见了,许是方才与太子纠缠时弄掉的。
她趁机从太子手里抽回手:“奴婢找簪子。”
说着弯腰察看,很快在门边找到了那支银簪。
好在这间厢房里篦子、铜镜一应俱全,沈偲于是坐在妆台前,借着浅淡月光梳理头发。
她动作很轻巧,没几下便将头发梳顺,左手抓住发尾绕来绕去,不一会儿,高髻亦梳就。
昭临抱臂站在她身后,只觉此情此景甚是勾魂摄魄。
沈偲捡起银簪,正要插入发髻。
昭临道:“我来。”
也不管她答应与否,径直从她手里夺过银簪,扶住她的身子,轻柔地刺入发髻之中。
“很美。”他从后环住她的腰,含笑看着镜中楚楚动人的女子,低声道:“不过这簪子,太不衬你了。”
“等回宫我会送你更好的首饰,宫中珍藏的宝物,只要你喜欢,我统统送与你。”
就连昭临,也是你一人的。
吐息在颈间萦绕,很痒,沈偲略略偏头,递过自己的手帕:“殿下,您擦擦吧——”
昭临不解。
“你唇上,沾了……东西。”沈偲不愿说出口脂两个字。
“哦……”昭临笑得心满意足:“是从你唇上吃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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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停当,昭临推门四顾,确定四下无人,先一步踏出房门。
临走前特意叮嘱沈偲:“礼成后在门口等我,我带你回宫。”
沈偲小声应了声,将妆台上的东西归位,又整理好了衣裙,小心擦去面上的泪痕和口脂,这才出了房门。
实在太过鬼祟了。沈偲心叹。仿佛,真是与太子在此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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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正刻,合卺礼在公主房内举行。
卺,是葫芦所制的瓢器。
一只葫芦一剖为二,底部以红线连在一起,新人各执一半,共同饮下瓢内的酒水,瓢苦而酒甜,寓意夫妻二人同甘共苦、永不分离。
观礼的女眷围了三层,除了驸马,在场男宾只得昭临和崔家至亲。
女眷们的目光一小半在新人身上,一大半则在太子身上,暗暗揣测哪家女子有幸入主东宫。
事实上,太傅孙公正的小孙女雪宁一向颇有呼声。她与太子年龄相仿、志趣相投,又颇具美貌才气,如今太子的亲姐姐永徽又与雪宁的亲姐姐成了一对妯娌,女眷们不禁感叹,太子妃的位置,看来大半是要落在孙雪宁头上。只是前段时日太子南巡回宫时,命妇们曾在许皇后处打听,许皇后对此并未多言,以至于不少有女儿的命妇,仍偷偷存了些希冀,能嫁给太子,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婚事。
昭临负手而立,殊不知自己竟成了看客们关注的核心,他笑眯眯看着永徽与崔世君相向而拜,继而两卺斟酒合在一起,两人捧卺共同饮下,就此,“合卺”礼成。
在众人的欢笑声中,昭临瞥见沈偲的身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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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了一天,大婚总算落下帷幕。
去时近百人的送嫁队伍,回时不过三十余人,皆因礼成后命妇们各回各府,永徽身边的宫人们又大都随公主留在了公主府,回宫的仅剩下仪仗宫人。
三十余人排成两列,老老实实候在公主府大门旁,等待太子出府。
夜风渐起,宫人们衣衫都有些单薄,在风中瑟瑟发抖,可谁也不敢埋怨,只哆嗦着挤在一起,默默期盼太子早些出来。
沈偲却希望太子能晚些出来——一方面她想在宫外多待一会儿,另一方面,经过今晚诸多事,她眼下面对太子很心慌,不知太子又会否突然问她“亲近”之类的问题。
此时已近宵禁,街上只有零星行人匆忙赶路,附近的民居,无论高门大户的青砖宅邸还是小门小户的瓦房屋舍,皆有灯火摇曳,偶尔还听得孩童啼哭以及鸡鸣犬吠。
即使在夜间,宫外也是烟火气十足。
不像宫里,哪怕是青天白日,也不时令人毛骨悚然。
在某个瞬间,沈偲生出了趁机悄然走掉的念头,她甚至在脑海中盘算该如何离开,先就近找一处普通人家落脚,银簪可充作房费,等到天亮,再想法子出城门——光想到这一步她便摇头苦笑起来,且不说身旁就是侍卫宫人,她身上既无银钱亦无路引,又如何能离开肇京?
出宫,已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不多时,太子在崔家人的簇拥下走出大门,他身量高,人又挺拔,比身边的崔世君足足高出半个头。
远远看着,沈偲发现崔世君似乎清减了不少,先前面对面时还不觉得,此刻站在太子身边,竟真可以用文弱书生来形容。
或许,是太子身形太过犷悍……
她怔怔凝望,冷不防太子抬眼朝这边看来,两人目光隔空相接,沈偲赶忙垂下脸,朝人堆里缩了缩身子。
昭临含笑收回目光,朝崔家兄弟点头道:“宵禁快到了,孤这就回去了。”
又对世君道:“驸马,孤唯一的姐姐,就交到你手里了。”
世充不失时机地呈上披风:“殿下亲自前来,是崔家之幸、世君之福,夜来风凉,殿下保重贵体。”
昭临接过披风,翻身上马。
-
公主府位于东华门外一里开外,宫人们忙活了一天,拖着疲乏的身子往宫里走。
昭临和一众亲随骑马在前,不时回头看落在最末的沈偲。
他知道,沈偲是故意落在最末的。
他很快便招手与左右轻声交代了几句。
须臾,左右忽而齐齐调转马头,大声催促步行的宫人们:“宫门将闭,尔等休得磨蹭,快些走。”
被侍卫这么一鞭策,宫人们只得小跑起来。
昭临等在原地,待落在最后的沈偲小跑着从他跟前经过时,他随手把手里的披风朝她掷将过去。
披风罩在头面上,沈偲措手不及。
下一刻,整个人便被昭临抱上了马。
沈偲一向怕马,又被披风挡了视线,慌乱中紧紧抱住太子的手臂,嘴里惊叫出声。
“你怕马?”昭临哂笑,“有我在,莫怕。”
随即抖开披风,把她细致包裹起来。
沈偲又气又怕:“请殿下放我下马!”
“可以。”昭临笑:“等到了东华门便放你下来。”
“不过你得答应我,往后,不准躲着我。”
“若我发现你躲我。”
“我也不知道,我会如何待你。”
说这话时,昭临敛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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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房内,宫女们伺候公主沐浴更衣。
世君如面壁般站立一旁,听着哗哗水声,心已不知飘向何处。
屏风内传来公主与宫女的说话声。
公主问:“沈偲怎么没来?”
“说要来观礼,我特意允了,却没瞧见人。”
宫女道:“来了,站在角落里,人太多,想是殿下没看见。”
沈偲?
世君本就精神恍惚,突然听见沈偲两个字,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以为今晚这洞房花烛夜,他的新娘,还是沈偲。
不一会儿,公主从屏风后出来,她已卸掉了满面红妆,只穿了身杏色里衣,从模样看,确是平平无奇,不过眉眼含了些羞怯甜蜜的笑意,冲淡了相貌的平常,增添了一丝女子的韵致。
崔世君匆匆一眼便移开目光。
“臣……”
他知道此时应该说些好听的、取悦公主的话,偏不知从何说起,只上前握住了公主的手,僵硬地牵引她来到榻前。
两人在榻前坐下,屋里的宫女无声退下。
“公主方才说,允了什么人前来观礼。”世君轻声问。
虽奇怪他怎么忽然提起这茬,永徽仍解释道:“驸马不知,是帮我绘制里衣纹样的宫人,我本要赏她,她却不要金银首饰,只说要来观礼,我便允了。”
世君抬眼看去,只见里衣衣襟处,是一排金色丝线绣成的莲花,玉骨冰姿,精美绝伦。
世君捏住衣襟,手微微有些抖:“是并蒂莲。”
“里面儿那件……也是并蒂莲……”永徽顺势靠在世君肩头:“驸马,你可喜欢?”
竟是沈偲绘的。
并蒂莲,并蒂同心、百年好合。
世君肝心若裂,片刻之后,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成全
永徽婚事顺利办妥, 回宫后,昭临立即去了宜心殿复命。
殿前却早早停了一驾四人抬的步辇。
昭临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步辇上。
须臾, 总管太监曹顺德一路小跑而出:“老奴参见殿下。”
见太子脸上并无喜色,曹顺德很有眼力见地禀告:“启禀殿下, 秦才人在里头……老奴这就进去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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