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道:“只有我们三人在的时候,可以叫表姐。”
她叹了口气:“沈偲,你安心休养。那件事,姨母暂且不提了,姨母给你时间想明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姨母的苦处和苦衷。”
沈偲依旧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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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世充亲自守在世君房门口,困顿却不敢入睡:明日便是殿试,这犟骨头可千万别整出幺蛾子。
按照出发时间来算,明日父亲母亲也会抵达肇京,实在无计可施,便让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非得逼世君就范不可。
万幸这两日世君既没有再苦苦追问他是否与太子会面,也未再折腾自己,只是闭门读书,人看着虽憔悴了些,但心绪似乎已平复下来。
世充感慨万千:到底是崔家的儿郎,在这紧要关头不至于失了常性。
为确保万无一失,世充还偷偷取走了太子赐给世君的玉佩,如此一来,世君想要偷见太子便再无可能。
哎,自己这个做大哥的,也算为了世君殚精竭虑了。
世充还在沾沾自喜,殊不知世君早已打定主意。
他坐在书案后,攥紧手里的一方素帕,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道:“沈偲,明日便是殿试,也是面见太子的最好时机……”
“世君哥哥定会求殿下放你出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沈偲
已是三更天了。
王嬷嬷忧心忡忡地守在房门外, 不时捶捶僵硬麻木的腰腿。
自从沈女史走后,太子已在房里呆了大半天,别说用膳, 连口茶也没喝。
小山说,太子手上还有伤。
可太子闭门不出, 御医跑了几趟, 连太子的面儿都没见着。
小山把耳朵贴在门上, 半晌, 冲王嬷嬷无奈摇头,无声道:“听不太清。”
王嬷嬷懊恼极了:没想到,沈女史走了, 把太子的魂儿也勾走了……
沈女史随长春宫离开时她还暗自庆幸,狐媚子亲自来把小狐媚子领走了,可算是做了件为数不多的好事。
可瞧太子这反应, 还不如把她再留一段日子,留到太子大婚前, 再把人打发走也成啊……眼下太子对她正在兴头上,这么一走, 反倒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太子怕是对她更念念不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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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临已在沈偲的床上趴了许久。
她被贵妃带走后, 他也不知自己怎的,鬼使神差就来到了这间屋子。
沈偲走得急, 榻上凌乱不堪:锦衾掀开一半, 枕头歪在床沿边上, 束发用的白色绸带还掖在枕头底下……
昭临抱臂立在榻前,怒目而视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率先冒出来的, 却是前一晚她被困在他身下时,微微蹙起的眉,以及腮边若有若无的潮红……
昭临的心空了。
他缓缓坐下。此时此刻,这些她用过的、尚未消失的痕迹对昭临来说,竟也算得上是一种抚慰,仿佛她只是出外未归,晚些时候就会回来……
昭临把头埋进她用过的枕头上,身下压着她盖过的锦衾,真好,这些东西上还附着她的味道——不像其他女子,又是香膏又是香粉又是香囊,香得一塌糊涂,她身上向来只有澡豆的清香。
“沈偲。”昭临细嗅枕头残留的香味,突然咬牙切齿道。
“我从未、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愚笨的人。”
“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我让你别走。
我让你留下。
厅堂那小半个时辰,昭临觉得自己的毕生涵养皆已耗尽,眼下他的几颗后槽牙,无一不隐隐作痛。
他的胸口也阵阵发闷。
昭临干脆翻身仰面朝天,随手扯出那条绸带,覆在眼皮上,眼前瞬间白茫一片,转瞬又幻化成她临走时的模样。
眼睛红得,像马上要哭出来一般。
连小山那个呆子都看出了她的不舍,他又岂会看不出来?
名声,清誉,诘问,那些最无关紧要的东西,贵妃说的废话,她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
独独把他说的话当耳旁风……
果真又蠢又没有良心!
昭临气到捶床。
全然忘了右手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昭临恨恨想,如果他不幸英年早逝,只能是一个缘由——被沈偲给活活气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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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个白天加大半个夜晚过去,沈偲的耳朵始终在发烧。
按照一种古已有之的说法,耳朵发烧便是有人在念叨她、说她的坏话。
沈偲捏住烧得红通通的耳朵,心道,若此种说法为真,究竟谁会这么恨她,简直一刻不消停?
她连喝了两壶凉茶,也没把这灼热降下去,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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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破晓的第一道曙光直直射向承天殿的金黄琉璃瓦,参加殿试的三百零一名贡士,在经过极为严苛的搜身检查后,排成两列纵队依次进入皇宫。
这支汇集了大睿新一代精英的队伍,自然拥有不同凡响的气度,身在其中的顶尖学子们,怀揣着一颗施展抱负、济世安邦的雄心或野心,等待着被君王发现、赏识、重用,继而成为王朝的中流砥柱。
考场设在承天殿,昭临与孙太傅站在承天殿前,目睹数百人自午门鱼贯而入,不禁心潮澎湃。
“太傅,眼前这些人,便是我大睿的未来。”
孙太傅望着自己平生最出色的学生、先帝寄予厚望的储君,语重心长道:“殿下,其中或许就有您日后的肱股之臣。”
“那我今日定要逐一看过他们的答卷。”
<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二人且笑且谈,殊不知他们在其他人眼中,是高不可及的存在。
人群之中,世君抬头远望殿外的绛色人影,第一回直观地感受到少年太子与生俱来的浩浩威势。
他属于那个位置,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是一出生便在云端的少年郎,而他们这些人,焚膏继晷地苦读十余载,历经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一路披荆斩棘,才得以匍匐在他的脚下。
世君开始有些明白大哥为何在太子面前那般卑躬屈膝,仿佛没有骨头、没有脾气,太子是这座皇宫的主子,是大睿王朝的继任者,是至高权势的化身,在他面前,他们不过是一只蝼蚁、一粒尘埃……
可是蝼蚁,也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尘埃,也希望飘向想去的地方。
世君感到一丝悲凉和无力。
他随即摇了摇头,企图将这些杂念驱散。
不要忘了你来此的目的。
他暗暗叮嘱自己,他今日来此,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实现安民济物的夙愿,更是为了一人,一个藏在他心里许多许多年,他终其一生也无法割舍的人。
默默念了三遍她的名字,世君心头顿时生出了无尽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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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从黎明一直延续到日落时分。
世君第一个走出考场。出了考场他并未立时出宫,而是四下张望,寻找太子的身影。
太子此番受命巡视考场,方才交卷时世君并未在殿内见到太子,后急急奔出寻找,不想太子亦不在殿外。
果然如大哥所说,时机,也很重要。
世君万分沮丧。
他方才在考场内答卷时,已拼尽全力以最快速度思索、下笔,只求能早一刻见到太子陈情。
太子早一刻恩准,沈偲便能早一刻出宫……
世君长长叹了口气,今日见不到太子,便又得再等两日后发榜,沈偲,又得多等两日。
他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心情沉重地朝东华门走去。
“世君。”
身后忽而有人唤他。
世君猛一抬头,随即转身看去。
竟是太子!
世君一下子转悲为喜,赶紧上前行礼:“臣崔世君参见太子殿下!”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昭临难得见他如此动容,问:“策问可顺利?”
“无论结果如何,世君已拼尽全力。”
世君眼下的心思哪里还在答卷上。
昭临闻言亦笑:“果然还是那个崔世君。”顿了顿,“孤从大殿出来,远远见世君在此踯躅,不知是否在等人?许是在等孤?”
世君几乎要跪地高呼太子英明,他按捺住激动不已的心情,尽可能平静道:“启禀太子殿下,不瞒殿下,世君想要求见殿下多时。世君有事相求。”
“但说无妨。”
“臣,有位故人于数月前进宫。”这番说辞世君已在家中练习数十遍,经他一字一句推敲,可当着太子的面说出仍不免紧张:“不想,她母亲思女心切病倒不起,世君恳请殿下开恩,放她出宫尽孝。”
太子听完,却并未立即答应,只淡淡道:“宫人自有尚宫局管辖,孤随意插手并不妥当。”
这,这算是拒绝吗?
世君慌了,光是见到太子一面已是千难万难,若无法求得太子开恩……他不敢再想,只苦苦哀求:“臣知此事不应劳烦殿下。可臣,可臣惟有求到殿下跟前这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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