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欺她_晴间多云 > 第25页
    彼时年方十一的昭临,便是自那时起,切身体会到皇祖父所说的“人心里面的东西”。


    人心里面的东西,很复杂,也很丑陋。


    可偏偏,那位内心丑陋无比的贵妃,有一位好心肠的外甥女。


    昭临一见她,便想到山间流淌的清泉和枝头堆积的白雪。她有一双澄澈的眼眸和不会骗人的嘴。


    昭临喜欢她。


    越了解越喜欢。


    她和自己截然相反,她心思简单,昭临从不必去猜她在想什么。和她待在一起,会很平静,很轻松。


    “你这样的性子,又如何能在宫里活下去?”昭临侧过脸,轻轻吻了吻她的手心:“除了指望我,你谁也靠不住。”


    -


    近旁的蜡烛燃烧殆尽。


    昭临望着浓稠如墨的天色,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再过一个时辰,就又该上朝了。


    守了她大半夜,与她说了许多心底话,他不得不承认,与她共度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还是稍微小憩一会儿吧。


    这样想着,昭临动作很轻地上了她的榻。


    一个不留神,长腿将摆在床沿的珍珠膏扫落在地,顺着地毯滚啊滚,终停在了一处,雪白滑腻的膏体从金色的瓷罐里流淌出来,一会儿便流了一地。


    须臾后,昭临挨上了沈偲的枕头,两只脑袋挤在一只枕头上。


    在完全暗下来的室内,昭临先是聚精会神地听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声,接着伸手,把她的脸朝自己这边拨动,她瞬间软弱无力地转了过来,和他贴得更近了,几乎是鼻尖对鼻尖。


    她细弱的吐息轻轻拂过他的脸。与此同时,昭临听见自己渐渐沉重起来的呼吸。


    来不及细想,他腰间突然发力,主动把唇凑了过去,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她微张的唇瓣。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但异常奇特的感受。昭临觉得,相比之下,她的嘴唇似乎要更柔软些。


    这应是窃玉偷香,属实是小人行径。


    但昭临停不下来了。于是,他学着春画上描绘的各色男女那般,指尖钳住她的下巴,再一次、用力地堵住了她的嘴。


    -


    沈偲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被人从船上抛下,跌入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中。海水疯狂地灌入她口中,她无法呼吸,亦无法呼救,只要一张嘴,海水便强悍地涌入她口中,咸咸的,并不令人厌恶,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怪味道。很怪。


    即使在梦中她也知道那是一个梦,她想要醒来,可眼皮子太沉,她睁不开眼。听觉和嗅觉却在此刻变得格外灵敏,她听到啧啧水声在耳边反复响起,令她焦躁不安,她还闻到了一股淡雅香味。


    有一点像太子书房里的线香。她留意过,很好闻。


    被困在梦中的感觉很不好,无力而又恐惧。沈偲攒了许久的力气,把意念集中在眼皮上,终于,她寻到时机一鼓作气,微弱地撑开双眼。


    她看到昏蒙蒙的一片,有绛色人影在晃动。


    再度闭眼、睁眼,她只看到一张陌生的中年妇人的脸。


    “沈女史,你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请求


    已过去了半个时辰, 榻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王嬷嬷睨了眼和衣坐在榻上,整个人陷入呆滞状态的小女郎——自醒后,她已维持此种姿势将近半个时辰, 一动不动,宛如离魂。


    和王嬷嬷想象中的, 矫揉造作的小狐媚子, 大不一样。


    王嬷嬷很是纳闷:这人寡言少语, 又有几分木讷, 看起来倒不像是长春宫教出来的人。虽长得倒是与长春宫有几分相似。


    小女郎醒后第一句话便是:“这里可是重华殿?”声音哑着,唇瓣有些肿。


    王嬷嬷是明眼人,一看便知, 这小狐媚子定是后来又折腾了太子……啐,还真是不要脸!


    难怪太子今早匆忙走时,唇角都快压不住了, 又是叮嘱自己好好照看她,又是一步三回头, 对她很是留恋的样子。


    王嬷嬷心烦意乱:太子把人交给她,她到底该不该将此事悄悄报与皇后娘娘?虽说太子是个极有主意的, 毕竟是初经人事, 王嬷嬷担心他一不小心着了这小狐媚子的道。就像圣上当年被长春宫那老狐媚子诱惑去了那般。


    于是王嬷嬷口气硬起来:“沈女史, 此处正是重华殿的偏殿。等你歇好了,就赶紧把这药汤喝了。”


    说着便端来了一海碗冒着热气的黢黑药汤, 摆在榻前的小独凳上:“趁热喝。”


    “嗯。”小女郎应了声:“多谢姑姑。”


    这小狐媚子, 这方面倒还懂礼。


    王嬷嬷抬手扶了扶发髻:“什么姑姑, 沈女史说笑了,到了我这把岁数,只能叫嬷嬷喽。”


    也就是随口一谦虚, 心里可是得意得很。


    “哦……”小女郎若有所思:“嬷嬷贵姓?”


    见她改口改得如此猝不及防,王嬷嬷立即泄了气:“我,姓王。”


    刻意拉长了“王”的尾音。王嬷嬷露出了矜持的神色,等待对方再主动与她说几句客套话,没想到对话就此戛然而止。没了。


    小女郎愣是一个字也没接,转头便抱膝沉浸在自己的伤春悲秋中。连一眼都不瞧她。


    王嬷嬷愣了。她进宫三十三年,深得皇后、太子的信任。地位,还是有一些的,日常围着她溜须拍马的,没有九十个也有七八个,就连去年来的、尚书府的那位亭兰姑娘,见着她也是笑意盈盈的,小嘴甜得很。


    不想今儿,被这小狐媚子看低了去。


    王嬷嬷转过身,换下笑脸,无声地啐了一口:倒是看不起谁啊!这小狐媚子!


    “我去打水。”留下一句话,王嬷嬷扭身出了门。


    -


    房间里只剩下沈偲。


    昨夜遭了老大的罪,她此刻还是很疲惫,疲惫到就和王嬷嬷说了这几句话,也觉得累。她的嗓子也是火燎火辣的,连吞咽口水也有些难受。最奇怪的,是她嘴皮子疼,手摸上去,唇瓣明显肿了不少,还破了一处口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晕倒前的事,沈偲还依稀记得,她最后一眼见到的人,是太子。


    她当时整个人浑浑噩噩,麻木地看着太子咿咿呀呀地说了好些话,她只听进去了一句——“我为你做主。”


    想起这句话,直到此刻,沈偲的心还怦怦直跳。她再一次意识到,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太子,看起来澹然冷峻的太子,在这座皇宫拥有着滔天的威势,只要他愿意,他当然可以跨过姨母决定她的去留。


    更关键的是,太子他,是个宅心仁厚的大好人。


    他不仅先前宽恕了自己擅闯东宫的罪,仅凭数面之缘,他昨夜纡尊降贵地向她施以援手。她根本连重华殿的宫人都不是……


    沈偲猜测,是她做事勤勉打动了太子,太子可怜她,故救下她,把她安置在此处。包括方才那个笑得一脸和气的王嬷嬷,想来也是太子安排的。王嬷嬷还亲手为她熬了药……


    沈偲眼圈又红了,她忽然下床捧起药碗,大口大口地把药汤喝下——既然受了别人如此恩惠,她也不能长久地沉浸在消沉之中,她要振作,要振作起来!


    只是,身体的痛楚会愈合,内心的痛楚却是很难抚平。要彻底割舍掉那些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人,还是会很难过。


    -


    早朝时,满朝文武惊奇地发现,站在陛下身旁的太子一直在打瞌睡。


    起初,太子只不时点头——宛如小鸡啄米,正在上奏的礼部尚书偷眼瞄见,还以为太子极为认可他关于殿试的提议,连脊背也挺得更直了、声量也提得更高了。渐渐,站在前排的几位重臣率先发现端倪,大学士一连咳了几声,除了招来元熙帝的一记白眼,并未吵醒太子。


    终于发觉不妙的礼部尚书前额渗出细汗,自觉是自己的奏本过于冗长乏味,以至于太子听得昏昏欲睡,不断加快语速,只求速速了结。


    元熙帝靠在龙椅之上,将堂下骚动尽收眼底,眉头皱了又皱,在无数道奇诡目光的提示下,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骚动的源头来自于自己的身畔的太子。


    太子斜倚在龙椅旁,微微低头,睡得很是旁若无人。


    元熙帝忍笑抬手示意,礼部尚书倏然闭嘴,顷刻间鸦雀无声的大殿上,只听得太子殿下若有若无的鼾声。


    元熙帝与群臣静默了足足一盏茶时间,见太子迟迟不醒,反而睡得愈发香甜,元熙帝忍不住抢过曹顺德的拂尘,乐呵呵地将太子捅醒:“昨晚忙什么去了?怎好似整夜未眠?”


    元熙帝近来新得了一佳人,正是爱不释手的阶段,时常与之彻夜寻欢,故以己度人觉得太子也是如此,毕竟他曾秘密送与太子一位美人,虽说是为了气皇后,但那美人是真美。


    群臣闻言憋笑。


    昭临在众目睽睽之下骤然醒转,立时意识到自己竟当众睡去,不禁也有些羞赧:“父皇,儿臣——儿臣当众失仪,求父皇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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