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扣住她的下巴,痴迷地,疯狂地亲吻她。
裴观玉的眼中尽是水光,嗓音颤栗不止地呢喃。
“奚奚。奚奚。”
“我终于等到了,等了很多年。”
从十岁他就在许愿。
许愿一个也能替他斩魔龙,烧教会,带他出逃的Cici公主。
他等到了奚奚。
真的有公主会来救他。
裴观玉滚烫的泪水,一颗颗,止不住地落在她肩颈。
他埋着头,肩膀轻颤,像是受尽委屈和欺负,终于被接走的孩子。
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多眼泪。
俞奚轻拍着他的后脑,揉着他柔软的发梢。
等他释放完情绪,她才切进正题:“今天的事,怎么办?”
裴观玉头埋在她颈窝,低声道:“不会有人能带走你。”
“我不是问我自己。”
俞奚想说的是裴观玉的身份,被这样传扬开,以后的是非口舌该怎么办。
裴观玉抬起眼睫:“什么事?”
“精神病人烧我祖父灵堂,毁我祖父声誉的事吗?”
俞奚愣愣地看他。
裴观玉此时的神态,让她有些陌生。她以为他独自站立,承受众人眼光,是无措无助,实际他几个瞬息就能想好应对之策。
而等俞奚被裴观玉牵着回去,一切早已回归风平浪静。
那些触目惊心的纸张,循环反复的广播消失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一小时内,裴坤的灵堂已经再次摆好,仪式继续。
柏灵站在台上官方地给大家道歉,说安保出漏洞,惊扰大家。
闹事的人有精神疾病,已经报警交予相关部门处理,现在仪式继续。
俞奚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结束。
她不知道其他人信不信。
但信不信不重要,话语权从来只掌握在上位者手里。
怪不得他们都对“权力”趋之若鹜。
裴观玉呢?尝过了上位的滋味后,应该再也不会和当年一样傻乎乎,抛下一切跟她走了吧。
俞奚打了个哈欠,有些意兴阑珊。
好不容易做了回孤勇英雄,结果好像多此一举。
她还烧了那老家伙的牌位,万一被他的鬼魂缠着报复怎么办?
看来也要找个法师给她驱驱邪了。
俞奚打道回府,回了酒店睡觉。
她睡得昏昏沉沉,然后被藤蔓一般缠绕着四肢的重量感弄醒。
睁开眼,酒店昏昧一片。
裴观玉伏在上方,双臂收紧,以一种恨不得长在她身上的力度抱着她。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注视她,灼热的,专注的,痴迷的。
或许…俞奚没有看错的话,还有一点崇拜。
“结束了?”
“嗯。”
“摆了新牌位?”
“嗯。”
俞奚翻白眼:“那我不白烧了。”
裴观玉认真地瞎诌:“不一样,新的没有法师牵魂。”
“那就是魂已经烧掉了?”
裴观玉一本正经地点头。
俞奚松口气,看来裴坤的魂魄不会缠着她了。
有几秒没人说话。
直到裴观玉把头埋进她脖颈,低声说:“谢谢你,奚奚。”
俞奚不以为意地说:“其实你并不需要我,也能处理好。”
裴观玉沉默了会,说:“不一样。”
被子里,他攥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空气寂静下来。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温度上升。
俞奚把脸转走,错开视线。
可她把脸转到哪,裴观玉的眼睛就追到哪。
他们最终面对面在被窝里。
裴观玉把脸凑过来,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
俞奚错愕。这个动作是她上次说的“抵消”暗号。
“抵消了。”裴观玉哑声说。
俞奚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声地响动,放轻声音:“抵消什么。”
“以前所有的事。”
他停顿了会,轻轻说:“我不恨你了。”
俞奚的眼眶泛起红。
这刻,裴观玉干净纯澈的眉眼,又和很多年前,那个十几岁眼睛晶亮看着他的少年重叠,使得俞奚的泪水顺着眼眶下滑。
笨蛋。
她欠他这么多回,这就抵消了。
俞奚哽咽:“你确定吗?”
裴观玉闷声:“…嗯。”
“那你救我离开那次,我也不用还了。”
空气安静下来。
裴观玉的瞳孔缓缓放大,看着她,唇瓣张合很久都没有说出话。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俞奚看着他说:“ins,其实我有一点想你那天。”
似乎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但他们都能听懂。
裴观玉吞咽着,缓慢地说:“其实我那天——”
“我知道,你也在想我。”俞奚轻声说,“vc和我说过了。”
很多回忆的细节,如果不翻,就永远过去了。可翻一翻,就能重新得到很多答案。
裴观玉垂落眼睫。他面皮白,脸颊红起来就更加明显。
喉间也像是塞了团棉花,让他都快发不出声音。
“想起来会害怕吗。”
俞奚摇头:“想起来反而不怕了。”
因为噩梦的尽头,其实是你。
裴观玉冷不丁说:“我要撤回那个抵消。”
俞奚:?
裴观低头埋在她的颈窝:“你欠了我这么多。”
“就该用一辈子来抵债。”
“生前和我睡在一起,死了也要葬在一起。”
第56章
“……”
俞奚觉得,他们之间的账是要好好算一算了。
她冷笑一声:“是抵消不了。”
“你吓我骗我损坏我名声多少次,精神损失我还没找你赔呢。”
裴观玉这个小变态,这么多年都潜伏在她身边视奸,马甲都不知道套了多少层。
俞奚一层一层拆开。
是他。是他。还是他。
鬼打墙一样,崩溃了不知道多少次,现在还敢找她抵债。
裴观玉眯了眯眼,用一副“你竟然还有理”的口气逼问她:“那你又骗我背叛我,出轨了多少次?”
“……”
俞奚被气地不轻,在被窝里用力捶一下他的胸膛:“说了多少遍,我没有出轨!而且就算我在国外真的恋爱了,那也不叫出轨,我们已经分——”
裴观玉抿了抿唇,也掐她腰上的软肉,打断她:“就是出轨!”
他不知哪来的底气这样理直气壮:“我从没答应分手。”
“……”
俞奚震撼:“快四年不联系,还不叫分手…?”
“那只是你单方面,”裴观玉淡淡,“我一直在和你联系。”
意指是vc那个马甲。
还有脸说。
俞奚气得脑仁痛,话顺口就溜出来:“那年我在机场说的还不够清楚——”
说一半,察觉不对,猛地刹车。
她撞见裴观玉立刻起潮气的眼睛,忽然用手把眼睛捂住,可喉间还是传来细碎的鼻音。
细碎的额发因为晃动,露出小指盖大小的一块,浅浅的疤。
俞奚心脏猛地被蛰了下,又酸又痛,还有点憋闷和生气。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这么作恶多端的坏狗,姿态却做得和历史上那个苦守寒窑挖野菜的王宝钏一样可怜。
可俞奚还是没忍住抬手,指尖拂开他额发,轻抚上那一块浅浅的月牙。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裴观玉却突然僵硬,把她手拂开,把疤也挡住。
嗓音硬邦邦的:“做什么。”
俞奚咬唇,想骂他傻子,怎么能这样伤害自己。
她没回他话,只是停顿了会。
裴观玉就不知犯什么病,发作起来,敏感地将脸埋在枕头,挡得更严实。
俞奚去掀他的枕头,打开来,对上裴观玉闪烁的眼睛,里面都是碎裂的玻璃渣子。
他冷冷地问她:“很嫌弃,很失望吗。”
“?”
“我现在变老变丑了,脸上还有疤。”
“......”
现在的裴观玉已经不是阴晴不定的炸弹了,是稍微一碰就可能碎掉的高敏感瓷器。
俞奚只是发个呆,他都能拥有丰富的想象力,立刻胡乱扭曲她的意思。
俞奚哑口无言。
想叹口气都强自忍住了,怕裴观玉又要阴暗解读她这声叹气。
最终,俞奚捧住他的脸,低头在他额角那处其实都看不清晰的小月牙上亲了亲。
他们对视上,裴观玉终于安静了。
本来还叽叽喳喳争吵着,就这样突然陷入无声。
俞奚什么也没说,把脸埋在他的胸膛,裴观玉手掌盖在她肩膀。
就这样年糕一样粘在一起,听着对方的心跳声。
俞奚闭上眼。
他们这笔烂账,是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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