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观玉“砰”把门关上。
裴观玉现在已经是极度自卑到无礼了,喝了酒更无法沟通。
沈惜月在门口站了会,深吸口气,在原地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重新找简泱求助。
夜已深,俞奚翻来覆去,都没有睡着。
一闭眼,脑海中都是早上面对面那个遗照,面目狰狞的裴均和裴继,还有纠结痛苦叹气着的裴妍。
以及最后,用手挡住脸,快要把自己藏起来的裴观玉。
......
俞奚最终还是从床上坐起身。摸出手机,消息列表空空荡荡。
裴观玉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并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他的微信也是莫名奇妙重新出现在自己列表的。俞奚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了自己的手机反过来去加他,因为消息页面还停留在他通过了她的验证申请。
对他这种幼稚行为,俞奚不予置评。
俞奚退出微信,无意识地翻着别的软件,打开文娱热搜,看到一个眼熟女艺人的词条,点进去还是黑热搜。
这个女艺人是B牌高珠系列原先的代言人,最近到期没续约。
而最近俞奚这边在和总监接触,对面看起来有签她做新代言人的意思。
黑热搜竟是好几天前就有了,一直发酵到今天,路人都在说这个女艺人是不是得罪资本了。
但评论积愤已久的对家粉丝说,她只是原形毕露了,还统计了和她有竞争关系的艺人,都不约而同被她的工作室下了黑水。
这个名单里俞奚看到了自己,名头是抢了她的B牌高珠代言。
她神经牵动一下,忽然意识到——她或许误会了裴观玉。
那些黑通稿,可能真的不是他发的,而她对他发了很大的脾气。
就因为这件事,他们爆发了争吵,裴观玉要绑她去结婚。
时间已经快到零点。
明天还有拍摄,俞奚不敢再去深想,慌乱地丢下手机,试图催促自己入眠。
她的心跳不止,很久没有这样失眠,俞奚吃了两片褪黑素。
迷迷蒙蒙,总算睡着,可还是睡得极不安稳。
俞奚做了很多的梦。
这是继那次摔倒恢复被催眠的记忆后,第二次梦见少年裴观玉。
但他这次没有站在原地,目送着轿车送她离开,而是打开车门。
乞求地半蹲在她的裙摆旁,用还是变声期的稚嫩声音说:“带我走吧。Cici,带我一起走。”
“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会被惩罚的。”
梦里俞奚看着自己回握住少年裴观玉的手说:“好,和我一起走吧。”
“我会保护你。”
车启动了,他们即将一起启程。
少年裴观玉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喜悦和依赖,他看着前方,眼中无限憧憬。
天也快亮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就在他们快要驶出宛如巨兽般的明合六庄时,裴观玉却突然被黑暗里的漩涡吸回去。
他用力抓住她手,摇着头,脸上是绝望和求助:“Cici,我不想回去,好脏,那里好脏,你救一救我。”
俞奚回握住他,可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拽回去,湮没进无尽暗黑。
她捂着脸爆哭出声。
画面一转。
少年的脸和长大后的裴观玉重叠,他们又回到了今天的酒店。
可这次裴观玉没有那么幸运。
他被按在黑白遗照前,裴继踩着他的脸磕头,口中恶狠狠地骂他“脏种”“贱货”。
裴观玉被他们一伙人打,骨头都断了,却始终牢牢地,密不透风地将她护在身下。
“奚奚,我不脏。”
“我每天都洗两遍澡,你不要讨厌我。”
在看到裴继即将用棍子给他后脑最后一击那刻,俞奚心脏传来尖锐到她无法承受的疼痛,她撕心裂肺,痛到哭不出声,满脸泪痕睁开眼。
场景又切换了。
屋内一片昏暗,只从窗帘缝隙透出微弱的光亮。
视线里,裴观玉正伏在她上方,脸色昳丽像是苍白的艳鬼,半边脸还有淤青。
他的呼吸有酒味,在低声问她:“是你让沈惜月过来劝我放手吗?”
这又是哪个梦?
俞奚抬手,抚摸他的伤口,眼中还泛着莹莹泪光。
她的手被裴观玉按住。
他用力地,像狗一样舔吻她的脸颊,脖颈,嘴唇。
“我这个乱.l伦出来的脏种,在亲你。”
裴观玉冲她露出顽童一般恶劣的表情,“你和我一起变脏了。”
“很遗憾我今天没死成功,会后悔保护我吗,你又要被我纠缠到死——”
吵。
俞奚捂住他叽叽咕咕的嘴。
另只手稍一点用力,将他的脖颈往下按,亲吻上他的眼睛。
他突然像个鹌鹑一样僵住。
俞奚觉得这个梦的触感格外真实,她从他的眼睛,亲到鼻尖,再到嘴唇,每一处都碰了一碰。
她轻声说:“不脏。”
“裴裴很干净。”
俞奚说出只在梦里才会和他说出口的话。
可惜,这个梦里的裴观玉像个木头,点了哑穴一样,也不回应,任由她将他的脑袋按在怀里摸了摸。
“我会保护你的。”俞奚说。
裴观玉睁着眼,面色怔忪,呼吸都放轻了。
酒原来有这么好的效果,喝醉了就能升入天堂。
幻想出来的奚奚,是不是什么都能说,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俞奚被很缱绻温柔地亲吻住。
她被这个梦里的裴观玉,脸颊贴着脸颊蹭着,他的唇摩挲她肌肤的每一寸。
这个梦和以往的都不一样,他没有再冷冷地推开她,说恨她。
他喑哑又晦涩地吐字,像是受尽委屈的小孩,带着鼻音说:“奚奚,我很想你。”
“我一直在想你。”
“我爱你。”
“一直爱你。”
裴观玉像个毛绒绒的狗一样,贴着她乞求地蹭。
“和好吧,奚奚。”
“和好就贴一贴我。”
裴观玉温热的泪水落在她脸颊,也烫化了俞奚的心脏,她的眼波粼粼,手臂环紧他的脖颈,脸颊贴上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和好。”
他们像要互相将对方融入进骨血里,抱得紧得都快喘不过气来。
俞奚很久没有做过这么好的梦。
裴观玉决定他明天还要喝醉。
直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落在眉眼,两人都不是睡眠很沉的人。
揉着眼睛幽幽转醒,一睁眼,就互相对上视线。
......
一秒。
两秒。
无尽的沉默。
俞奚猛地坐起身,用手机看了眼时间。
“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观玉垂着视线,没有看她:“我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
昨晚沈惜月走后,他又喝了几杯,这次晕的厉害,都不记得是怎么联系司机,然后坐车过来的。
头还一阵阵地痛,酒精让伤口更严重。
裴观玉将头靠在床前抵着,缓解神经的抽痛,不动声色撩眼皮,看她。
他还有一段记忆。
喝醉会萌生不存在的记忆吗。
俞奚也有一段记忆。
从前再印象深刻的梦,醒了也会模糊忘记,可这次的却很清晰。
“和好”那段,是真的假的?俞奚的心脏加快跳动着。
两人都没再吭声。
俞奚起身去洗漱。
冷水拂在面上,大脑清醒一些,昨晚的细节反而更真实。
她确定,这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梦。
但俞奚不知道裴观玉还记不记得——他昨晚看起来意识不清。
清醒的裴观玉,是不会对她撒娇说喜欢的。
理性分析,如果“和好”,于她而言还是好事,至少裴观玉的情绪不会再那样阴晴不定,她也能和他好好沟通。
或者…俞奚第一次预想,他们或许也有好好在一起下去的可能。
因为昨晚,他们紧紧抱在一起,互相说和好的时候,俞奚有瞬间体会到了很久没有过的幸福甜蜜。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他们最初在一起时。
俞奚看见他笨笨的,每一条都绞尽脑汁回的消息;示弱撒娇求她多陪陪他的粘人;吃饭时认认真真剖尸的一整条鱼,亲手给她绘画的美甲图案…
俞奚在洗漱间耗了很久的时间。
出来时,俞奚看了眼坐在餐桌,做了三明治等她吃早餐的裴观玉。
气氛有些尴尬。
裴观玉手机开机,电话就不停响,他低垂着脸,唇角的淤青很明显。
他接了通电话,俞奚听出对面是柏灵,因为他平静地喊了声“妈。”
下一句就是:“我没死,您还可以高枕无忧。”
俞奚下午有杂志要拍,需要消肿,准备做一杯黑咖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