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心痛地去捡,看着已经变形的吧唧:“我今天才知道奚奚已经休学回洛杉矶了,说不定以后都不回来了。这些签名款可是砸一个,少一个!”
没得到回应,沈惜月抬起头。
看到裴观玉把头扭开,没有吊水的那只手腕,盖在眼睛上。
他的肩膀蜷缩着,在轻轻抖动。
看他这反应,沈惜月愣了愣:“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她习惯裴观玉不会回应。
他却突然侧头,唇色干裂苍白,眼中恨意凛冽。
“以后你送来一个,我都会砸掉一个。”
“她不配我喜欢。”
沈惜月鼻尖嗅到了浓烈的悲伤和绝望。
这是做什么?恨明月不独照自己,悲愤脱粉了?
那她以后还能拿谁的周边来交易啊!
一片沉默。
沈惜月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老弟,你最近怎么了?干嘛要和家里对着干?”
“你这十几年都这么苦,别轻易断送前程啊。”
裴观玉又像是木偶一样,毫无生气。
不再给出任何反应。
沈惜月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外人都以为她和裴观玉能说的上话,实际上那点可怜的话题,也只围绕着俞奚。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人,沈惜月错愕了瞬,她按下接听:“奚奚?”
她朝床上看了眼。
果然。
裴观玉的眼睛睁开了,手指也拧紧,纱布几乎又快透出血来。
旁边的林照看得皱眉,欲言又止。
俞奚这头已经接近凌晨,她趴在床上,和沈惜月道了谢。
打电话,其实还有一层她的决心。
从回国开始,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自由开心。
手心,裴观玉最后的那滴眼泪落下的位置,似乎还一直隐隐的灼烫。
而大陆的记忆,也已经快临界于她所能承担的了,她要把这些全都埋起来。
俞奚决定这两年都不再接触国内的所有事情和人,她要注销这个号码。
听起来是这样无情无义。
但俞奚不想再反复纠葛,柏灵虽然冷漠,但她有句话说得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已经彻底背叛伤害了裴观玉,他们永远不会再有以后。
俞奚真挚地说:“月月,谢谢你对我的所有帮助,我现在无以为报,但希望未来有机会能报答你。”
“但接下来,我要回归生活,注销手机号了。”
沈惜月开的免提,俞奚的声音也清晰地响在室内。
她下意识看了眼裴观玉。
他靠在床头,眼睛垂落,他竟然又在无意识地自残,用手抠着刚刚包好的伤口。
沈惜月倒吸口气,裴观玉手指放在唇边,淡淡看她一眼,示意她安静。
“为什么?”沈惜月的眼眶有些酸,她是真的不太能理解俞奚的决定,“就算回去了,我也还是你的朋友呀。”
“还有我表弟——”
“而且奚奚,你不是还有个男朋友吗?”
俞奚沉默了会,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想起曾经数次惹人笑话的分分合合,轻声说:“这次是彻底没有关系了,永远不会再复合。”
沈惜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裴观玉指背被他无意识抠掉纱布,继续抠出血,一阵幻痛。
沈惜月实在忍不住说:“奚奚,我能最后拜托你一件事吗?”
“我表弟现在状态——”
话音被打断。
“对不起。”俞奚的声音有些模糊,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我必须要睡了。”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在“你”后面,加了个“们”:“祝你们开心自由。”
“再见。”
电话挂断了,室内重回一片安静。
沈惜月也不知道她来这一趟有什么用。
因为裴观玉的状态,看起来好像更差了,他阖上眼睛,了无生气地靠在床边。
头上也有伤口。
身上也是伤口。
遍体鳞伤,快要变成碎成一片片的瓷器。
医生过来给他重新包扎。
沈惜月琢磨着还能说些什么安慰他。
就在这时,卧室门突然被推开。
得到消息的柏灵匆匆赶来,脸色极其难看。
她转过身,就给看管的管家一个巴掌:“怎么做事的?”
沈惜月从没在这位温柔如水的舅妈面上,看到这样满身的威压和戾气,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似乎注意到还站在这里的她,柏灵的表情些微变了变。
“舅妈。”被她这样看着,沈惜月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压力,“我可能没有劝好…”
柏灵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沈惜月有些不舒服。好像她像是某件没有价值的器皿。
好像又只是错觉。
因为下一秒,柏灵微微一笑,说:“辛苦你跑一趟。”
“都出去吧。”她淡淡冲着室内的医生和管家吩咐。
沈惜月知道,这也是在赶她。
她最后看了眼裴观玉,捏着变形的周边,走出了门。
等卧室内已经没任何人时,柏灵拂了拂裙摆,坐在床边,她一如既往去握他的手。
裴观玉避开,柏灵轻笑一声,柔和却漠然地道:“小玉,你再怎么逃避,你都是从我肚子里出生的。”
“父亲不一定是父亲。”
“但我一定是你的母亲。我们共生。”
话说到这个地步,所有的事实也摆在面前摊开。
裴观玉皱眉。
他下意识干呕,但已经没有力气。
只能作为沙滩上搁浅的鱼,无论如何挣扎,也只能裹满满身更为厚重的沙子。
裴观玉只能听着女声在耳边不疾不徐响起,柏灵指尖揉着他的发丝,再到他们相似的眉眼。
她俯下身:
“小玉,这次的教训还没有教明白你吗?”
“没有价值还不懂事的废棋只会任人宰割,就像你的奶奶一样。”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而是你做错事,也没人敢惩罚你。”
所有的丑陋真相,被他的母亲肆无忌惮地展露开,不留一丝遮羞布。
她不可能拯救他,她也只会拽着他一起坠入污泥。
“你还想要那个女孩子吗?”
“要的话,那就往上爬。”
柏灵在他耳边温柔地说:“妈妈和爷爷生下你,就是为了给你铺这一条通天路。”
裴观玉一阵头晕目眩。
他的身体在排斥地作呕。但神经却在颤栗出一池黑水般的兴奋。
他再也不要爱奚奚了。
他恨死她了。
他要把她抓回来,最痛苦的惩罚全部施加于她。
子宫装不了他,那就装他的脏种。
一辈子都和他捆在一起。
-
和几个关系相熟的朋友说过后,俞奚就注销了国内的号码。
这也意味着,她在国内用的所有软件,全都即将一键清空。
这一晚,俞奚都没有睡。
她不知道,注销这件事,会这样麻烦,这样闹心。
微信和裴观玉十几个g的聊天记录,消失在眼前的时候,俞奚心中一阵空荡荡。
她抽出电话卡,直接扔进了大海里。
俞奚一个人坐在海边,看海浪冲到礁石,习习凉风卷到她的裙摆。
已经凌晨四点半,马上就要日出了。
俞奚又看到了那颗蓝色的星星。
她拍了张照。
没有地方抒发的情绪,只能发布在她秘密花园般的ins。
俞奚发布动态:[再也不见!]
这条ins无声落在了万千网络世界。
vc也没有点赞。
第36章
十月的洛杉矶,阳光依旧。
久违的父爱涌来,加斯帕没再逼着她早起干活,但也没放她去市区和朋友鬼混。
他只会时不时愁眉不展地看她,然后长叹一口气。
眼中只有“完了这辈子就是个文盲”的沉痛。
俞奚撇嘴。
他怎么不反思反思,她不爱念书,完全随他好吧。
加斯帕幽幽看着她,突然说一句:“你把A大的学籍退了,重新再考其他地方的大学。”
俞奚立刻:“我不要!”
她真的不懂,加斯帕上学鬼混,工作也在混,却对她的要求这么高。
连A大都是俞奚费了好大心思才考上的。
甚至还开了挂,靠着vc给她发题库,划重点,俞奚才堪堪过线。
要她再继续考大学,也没人任劳任怨给她写作业写论文了,背书背不完也不能推迟考试时间了。
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们回来后一起考大学。”
“做一对真正的校园情侣。”
裴观玉的话突然映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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