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早就不想管我了?!我在那边是死是活你都无所谓!”
加斯帕愣住,唇抿了抿,和她肖似的蓝眼睛水光粼粼,他用力擦了擦眼睛,气得都快哭出来。
意识到失言,俞奚心一痛,闭上了嘴巴。
可她还是感觉到无尽的落寞和委屈。
再怎么和裴观玉嘴硬,可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她的父母都各自有了新家庭,在哪里都是多余的存在。
离去一年,好不容易回来,daddy却不高兴,和她冷战。
饭桌上,他和莉安娜还有弟弟妹妹,有了更多她没有参与的家庭活动,更多她听不明白的话题。
俞奚已经吃不惯这里的食物,也融入不进去。
她回国后,也和俞萱发消息,告诉自己已经回了洛杉矶,可能很久之后才会回大陆,继续把学念完。
俞萱给她打了通电话。
她在尽力做一个愧疚又合格的母亲,问她以后的打算。
俞奚回答说温伯格让她演戏。
俞萱沉默了会,轻声说她还是希望她能念完书,过好普通平淡的生活。
“至于你未来想在大陆还是洛杉矶,妈妈都支持你。”
挂完电话,俞萱又给她打来一笔钱。
他们都在为她提供似乎合适的建议,指明未来的方向。
可却没有人是真正因为想念和需要她,让她留在身边。
但这样的话,她不该和daddy说的。
加斯帕不管她,怎么会还愿意接手十四岁生病被送回来的她。
“对不起。”俞奚用力擦了擦眼睛,哽咽着说。
“可我短期内真的不能再回去。”
“Daddy,我在那边惹了点麻烦。”
“我回去会被关起来的。”
加斯帕变了色,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俞奚说解约遇到了色情狂,家里很有权力,想要潜规则她。
她很害怕,千辛万苦才逃了回来。
但俞奚没提一点自己打赌惹来的祸,更没提裴观玉,理所应当把黑锅全都推到了裴邵詹头上。
加斯帕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不知想到什么,手臂也在发抖。
“裴…”
“是不是还是那个裴家?”
“…哪个?”
加斯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蹲下身严肃地问她,有没有遇到什么伤害。
俞奚摇头:“没有。”
她顺势撒娇地抱着他的手臂,求求daddy不要将她再送回去。
加斯帕脸色依旧怔忪,但态度已然是默许了。
俞奚自觉混过这一关。
深夜,算着大陆还是白天。
俞奚拜托江黎跑腿一趟,帮她去学院递交休学申请。
俞奚出门打水的时候,路过楼梯外的阳台,听到了加斯帕打电话的声音。
他竟然说的是中文,想到电话那头可能是谁,俞奚竖起耳朵。
长久不说,他的中文退化不少,很多音节俞奚都要辨认着听。
“你作为母亲,你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万恶的裴家,吃人的怪物,还是没有放过Celia!”
他极为痛心地说:“如果Celia曾经没有被那位好心的少爷救下来,她该怎么办?怎么活下来?”
“你都知道她经常做噩梦,你都没有多问一句吗?你真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
“什么叫我也不合格?你还是这样蛮横不讲理…”
“我最后悔的也是和你认识并结婚!”
加斯帕气得不轻,手拽着衣领,扇风。
在他转身前,俞奚快速进卧室,关上门。
她手指收紧,握着水杯,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十四岁生病开始,俞奚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心理医生在进行催眠时,告诉她要将坏情绪,坏记忆,收纳进大脑里的垃圾桶,不要打开它。
俞奚也一直这样践行着。
有关十四岁的,可怕的记忆,她早就已经锁起来扔进垃圾桶了。
可Daddy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裴”是哪一个“裴”家?
又有谁救了她?
俞奚脑中的某一根青筋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她意识到,不能再往深处去想,这是一段于她而言极其恐怖痛苦的回忆。
俞奚趴会床上,缓解这阵头晕和慌张。
手机嗡动一声,是江黎回了消息:[Ok。]
但隔了几分钟,江黎和她道歉说:[部里突然通知我要去开会,刚好我和惜月打完球,她正好有空,让她去帮你交材料了~]
“奚奚走了?”沈惜月放下球拍,震惊地看江黎发来的休学材料。
休学理由是,抑郁症复发,需要回国修养,目前是申请了两年休学。
沈惜月看到了一份美国心理诊所的文件。
有很多人会伪造证明休学,这一份她看不出是真是假。
沈惜月心底空落落的,感觉自己好像一直被俞奚排除在外:“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奚奚暑假不还和男朋友感情很好,在学校散步还被很多人看见了。”
“她真的要离开两年吗?”
江黎这边得到的信息也不多,但俞奚询问过她,有没有办法还能再延长休学时间。
她觉得俞奚可能真的已经做好很久都不回来的打算了。
“或许更久。”江黎回答。
沈惜月垂眸,闷闷哦了声。
她去打印了材料,交到了俞奚的学院。
今天是周五,沈惜月打车回了家。
一进门,母亲裴妍正在神色凝重地打电话,沈惜月只依稀听到几句话。
“让月月去劝?”
“唉,我让她试试吧。”
挂了电话,裴妍站起身,叹气道:“月月,小玉现在状态不好。”
“他性格你也知道,全家就你们稍微说得上话一些,你舅妈让你去劝一劝。”
沈惜月皱眉:“他又怎么了?”
裴妍接着说的话,让她震在原地,口中的葡萄都卡在咽喉,吞不进去。
裴观玉被举报向境外泄露重大军事机密,带走调查。
他不用任何技术手段给自己辩解,就着一通漏洞百出的邮件,承认说就是他发的,他早就不想干了。
疯了吗?前途不要了?想吃紫丹吗?
家族给他铺了十几年的路,多少人羡艳不已,想把他拉下来的位置,他不要了?
裴观玉这样消极应对,对家找着机会要给他扣上间。谍罪名。
现在上面好几股势力在斗法。
裴坤原本借由此事重新控制他的算盘全部落空,气到上火,血压高居不下。
裴观玉现在暂时被带回了明合六庄关禁闭。
沈惜月从没见过这传说中的禁闭室。
在长廊尽头,一间不起眼的,背光的暗房。
来到门前,沈惜月都觉得瘆得慌。
人在里面,暗无天日待上几天,到底怎么熬下来?
一个管家去敲门。
安安静静,没人回应。
等了会,另个管家恭敬地说带她去厅前等待。
沈惜月的心率不太正常地扭动。
在她走出几步,听见管家打开了门,然后传来恐惧惊慌的尖叫声:“快!快喊医生!”
沈惜月猛地回头。
哪怕开了门,禁闭室的光线仍然很暗,但她还是看见地上蜿蜒的血迹,以及裴观玉露出来的小臂,自残留下来的错落刀痕。
看着骤然打开的门,他的眼睛也只是生理性地眯一下,瞳孔毫无活人的生机。
沈惜月看得脸色苍白,心惊肉跳地捂住嘴。
裴观玉失血过多,在休克的边缘。
家庭医生匆匆赶来,给他打点滴包扎。
心理医生也随时待命。
沈惜月看着乱成一团的场面,捏紧包里准备的,她上次找俞奚签的周边。
裴观玉的体征稳定下来。
他还醒着,像具腐朽的木偶般,安静看着天花板。
沈惜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一小阵子没有见到,裴观玉怎么会变得这样形销骨立,好像下一秒就活不下去了。
“老弟,你怎么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自杀啊!”
裴观玉淡淡道:“我不会自杀。”
他还没报复她。
“那你刚刚在...”
裴观玉的回答让沈惜月脊背发麻。
“我在确认我还活着。”
沈惜月沉默着坐近了些,把包里的周边递到他包着纱布的手边。
其实她并不知道怎么安慰裴观玉。从小到大所能做的,也只是送周边。
“老弟,”沈惜月说,“振作点,看看你女神。”
裴观玉垂眸。
周边被他攥紧,血又要从纱布透出来,沈惜月想让他别那么激动,下一秒,吧唧被他用力砸到墙面,暴力到墙都砸出一个坑。
沈惜月一惊:“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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