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离开后,教室里基本能保持安静,只有第一排靠窗位置的两个男生一直在窃窃私语,越聊越兴奋,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听说刚才在老师办公室,蔚铮他爸把他给打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他爸下手特别狠!要不是有咱老师拦着,我看他爸恨不得要把他给打死!”


    “你说他爸他妈把他生出来干什么?”


    “谁知道?我要是他爸他妈,生下来就把他给掐死!”


    闻灵起初只是想提醒他们不要再说话,然而当她听清两人都说了些什么时,她觉得光是提醒已经远远不够了。


    无论蔚铮是否有错,他们都不应该在背后议论别人的家庭,更不应该对别人说出这样残忍恶毒的话。


    她板着脸从讲台上起身,走到两人的书桌旁,正准备让他们道歉,远处突然有一只粉笔头朝她扔了过来。粉笔头被扔过来的力气很大,重重砸在她眼睑下方的位置,疼得她瞬间涌出了眼泪。她忍痛捂住眼睛抬起头,对上了蔚铮充满戾气的眼神。


    气愤和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她眼中的泪意更加汹涌,抿紧双唇,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亏她还想帮他教训这两个背后说他坏话的男生,真是好心没好报。


    “灵灵!你没事吧?”


    “蔚铮你干什么啊?你怎么能打女生!”


    “对啊!竟然动手打女生!蔚铮你要不要脸!”周围几个女生见状,纷纷从座位上跑了过来,义愤填膺地控诉蔚铮。


    同桌女生也飞快地跑来她身边,扶住她的手臂焦急询问:“怎么样,灵灵?没有被打到眼睛吧?”


    她憋着泪摇摇头,被同桌女生扶到自己的座位上,俯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依旧能感受到眼睛周围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她缓缓闭上眼,鼻腔酸痛难忍,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伏在桌子上止不住地出抽泣出声,脑海中只填满了一个念头。


    他能不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她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


    很快到了放学时间,闻灵依旧趴在桌上,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书包。


    收拾完书包后,她正要走,眼前的视线突然被一道黑色的阴影覆盖。


    蔚铮长得瘦,个子却很高,此刻单手拎着书包出现在她面前,能完完全全地遮挡住她全部的视线。


    他垂下头,目光紧盯着她脸上的红印,喉结滚了滚,低声说:“你……”


    没等他说完,她就立刻从讲台上拿起一颗粉笔头,“啪”地砸到了他的脸上。她卯足了劲儿,可距离实在太近了,粉笔头落在他的脸上,几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被砸得一愣,却只是眨了眨眼,没发火,依旧盯着她脸上未消的红印看。


    她不想再理他,拿起书包要走,他却拦住她的路,把她堵在了座位上。


    她越想越气,伸手想要推开他,却发现根本推不动。直到她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才蹙了下眉,主动给她让路。


    她用力抹了把眼睛,在离开教室前转过头,含着眼泪瞪着他说:“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


    翌日清晨,第一节语文课开始前,闻灵像往常一样在讲台上带领全班同学进行语文晨读,快要结束的时候,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


    蔚铮今天照常迟到,照常不穿校服,然而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他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还戴了一只黑色口罩。


    “蔚铮,把帽子和口罩给我摘下来!”语文老师来到教室后,瞧见蔚铮这副我行我素的模样,立刻不满地朝他吼道。


    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你听不见我说话是吧?”语文老师顿时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地快步走到他的座位旁,一把将他的帽子和口罩全都扯了下来。


    闻灵跟随全班同学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发现他的脸上全是伤,眼角和颧骨处有大片的乌青,鲜红的血迹明晃晃地挂在破了皮的唇角上,格外触目惊心。


    “一天天跟个小混子似的,从早到晚就知道打架!”


    “你爹你妈是当作没生过你这个孩子是吗?”


    “既然爹妈都不想要,那就别往学校里送!送进来也是给别人添堵!”语文老师指着他怒吼。


    全班同学都深埋着头不作声,闻灵却觉得这些话实在太过刺耳,本能生出了想要反驳的念头。她正准备起身开口,却突然想起了昨天那颗砸在自己脸上的粉笔头,下意识攥紧双手,动作迟疑了一下。


    她再次转过头看他,对上了他麻木又充满不耐烦的眼神。


    他像是根本听不见语文老师在说什么,明明这些刺耳的话都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现实情况却是全班同学都听得兴致勃勃,只有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被语文老师没收了棒球帽和口罩的他重新戴上了黑色卫衣的连衣帽,把头埋进手臂趴在桌子上,再也没有从臂弯里抬起过头。


    这天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从早自习到晚上放学,他每天都是这副姿态,一刻都不曾改变过。


    闻灵每次收发作业或者进出教室的时候,永远只能看到那件黑色卫衣和卫衣上的连衣帽,再也没有看到过他的脸。


    她的生活从此顺利了很多,日子也清净了很多。


    第4章 挑衅


    完美主义者闻灵忍受不了这道黑影,放学后独自去了学校附近的照相馆,让照相馆老板把照片上的黑影全部裁掉,这才勉强满意。


    *


    自从蔚铮不再每天和自己作对,闻灵的校园生活终于回归到平静的正轨。


    直到有一天,在去上体育课的路上,她和同桌女生挽着胳膊走出教学楼,一个矿泉水瓶突然从操场上飞过来,砸伤了同桌女生的眼睛。


    “没事吧?”她立刻焦急询问,抬眼朝矿泉水瓶飞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笑得恶劣的男生。她记得这个男生,他比她们大一届,和闻清同班,名字叫窦鹏。


    “你这么喜欢给林惊野送水,没想到人家不肯要吧?”


    “他连个球都打不了,你说你给他送水干什么?”


    “这次还你一瓶,下次记得给我也送一瓶!”窦鹏嬉皮笑脸地朝同桌女生喊话。


    窦鹏口中的林惊野是闻灵和闻清的发小,和他们兄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因为人长得帅,学习成绩又好,在学校里很讨女生们的喜欢。不过林惊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做剧烈运动,很多嫉妒他或者看不惯他的男生会借机生事,贱兮兮地跑到他面前故意挑衅,窦鹏就是其中之一。平时在学校,闻灵经常能看见窦鹏肆无忌惮地到处惹是生非,以欺负别人为乐,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一副无法无天的架势。


    闻灵盯着他,缓缓握紧双拳,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朝他走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窦鹏一脸警觉。


    “给你送水啊。”她浅浅一笑,立即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把整瓶水对着他的头顶浇了下去。


    “妈的!疯了吧你!”窦鹏的整张脸瞬间被淋得湿透,头发一绺绺黏在额头上,水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模样狼狈至极。


    他双眼猩红,一把抓起她的马尾,将她的发绳扯断,手臂青筋暴起,揪住她的头发越拽越紧。


    闻灵疼得脸色煞白,牙齿直打颤,却还是忍痛抬起膝盖,朝着他的腹部重重踹了一脚。窦鹏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反抗,顿时捂着肚子松开了手。闻灵看准时机,手肘撞上他的胸口,扣住他的脖子试图将他扳倒在地。就在此刻,班上几个男生及时赶到,一起压制住窦鹏,将他送去了教导处。


    她陪同桌女生去了医务室,又被教导主任叫去教导处了解情况。从教导处下楼回班时,在楼梯间,她撞见了正在和窦鹏打架的蔚铮。


    窦鹏力气不小,却并不是蔚铮的对手。他被蔚铮按在墙上无法动弹,愤恨不甘地剧烈喘着粗气,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那只扯过她头发的右手被蔚铮反向拧住,死死钳制在他身后,仿佛<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一下就能被折断。


    她脚步一颤,想要装作没看到他们,蔚铮却在听到她的脚步声后突然转头,和她迎面视线撞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立刻移开了目光,垂着头迅速走下了楼梯。


    回到教室后,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班主任,因为她觉得窦鹏欠打,不如被蔚铮好好教训一顿。如果刚刚她撞见的是蔚铮在欺负别的同学,她肯定二话不说就把蔚铮送去教导处,丝毫都不可能留情。


    但蔚铮未必知道她的想法。


    他一定会以为她又要去找班主任告状,或者已经向班主任告状了。今天她刚好换座位换到他前面,他肯定又会想尽办法和她作对或者报复她。


    然而她的身后却始终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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