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司月平视着面前的女儿,望着她眼中的坚定,却蓦地笑了笑:“你就那么肯定,族中的那些崽子们不会对那个南家的小子做什么?”
涂山司月说着,声音带了些揶揄:“你这么笃定,进来之前还特意安排小白去盯着他们作何?”
阿娘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都喜欢在暗处偷看自己的一举一动。
涂山媞闻言,声音大了些:“我那是,以防万一!”
“我是怕那些弟子们下手没轻没重的,南知阙身份特殊,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怕又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涂山司月听完涂山媞有些底气不足的辩解,开口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你既然如此信任你的族人,和你带来的那个小子——”
“敢不敢与我赌一局。”
涂山媞却有些怔楞地看向涂山司月,疑惑道:“赌……一局?”
“嗯。”涂山司月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就赌你方才所说的,族中的崽子们不会对那个人族的小子下狠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并且,那个人族的小子也不会对那些崽子们下黑手。”
涂山司月一双狐眸看向涂山媞:“如何?”
涂山媞听到涂山司月的话,眸中神色却暗了暗。
阿娘所说的条件,属实是有些太过于苛刻。
她这分明说的是,不仅要涂山的弟子们在看到从小到大长辈口中最狡诈的人族后保持理智,不下狠手点到为止;还要南知阙在面对虎视眈眈的妖族弟子时,保持善意。
涂山媞还是摇了摇头:“阿娘,你这不公平。”
“公平?”涂山司月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女儿,声音里带了些讥讽:“你以为,在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会同你讲公平吗?”
说罢,她不再等涂山媞开口,语气里带了些属于妖族之王的一锤定音:“就按我说的来。”
“若是他们能做到方才我说的,”涂山司月勾了勾唇:“那我便答应你的要求,让你继续下山去查这桩案子。”
“但倘若,不论是我们族里的崽子们,还是那个人族的小子,有任何一个没有达到我所说的条件——”
“查案之事你便自己放手,莫要再提,之后我自会派别的弟子去查。”
“不过你放心,我知道南知阙身份特殊,到时我会让他全须全尾地走出涂山。”
涂山媞见涂山司月又是一派独断专行的模样,有些不服气的想要开口争辩,却被涂山司月再一次无情打断:
“这不仅仅是我作为你娘的要求,还是我这个涂山之主的命令。”
“你若是害怕不想答应,那此事便作罢。”
“但查案的事从此便不要再提,你就安心在族里准备你的岁启。”
“不要想着作无谓的反抗,你如今还不是这涂山的妖主,只要你一日未坐上我这个位子,一日便要听我的令。”
“你若一意孤行,违背妖主的命令,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涂山司月这番话说得极重,此时已不仅仅是一个母亲同自己女儿的谈话,更是妖主对自己族人的命令。
涂山媞眸中神色不停变幻,似在权衡利弊。
终于,她缓缓开口,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我可以答应你方才所说的条件,但是我还有个另外的要求。”
涂山司月没有开口,挑了挑眉,望着涂山媞,示意她开口。
“此次他相求于我来族中,本是为了见你。”
“但你方才拒绝了他的求见,那也无须在族中待太久。”
涂山媞一边说着,手中比划了一个动作:“三日。”
“包括今日,三日的时间内,若是他们没有互相下死手,便算我赢了。”
涂山司月望着努力为自己争取的女儿,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点了点头:“可以,我答应你这个要求。”
涂山媞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下道还好方才让小白去盯着他们了,有他在三日内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涂山司月看着涂山媞若有所思的神情,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的女儿,虽从小在族中听着族老们的教诲,看似张扬肆意,却有着一颗极为纯善的心。
就如同曾经的她自己一样。
阿媞所说的那些话,当年的她也说过几乎一样的。
涂山司月的面前闪过了一幕又一幕,她曾无数次想要撕碎、忘却的画面。
那张意气风发的少年的面孔,仿佛再一次带着明媚的笑划过了她的眼前。
“我叫苏青离,你叫什么名字?”
“司月……你的名字真好记,以后我每次抬头望天上的那轮明月,怕是都能想起你了哈哈哈!”
……
“我早就知道你是妖族了,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身份!”
“就算你是茅坑里的臭石头,我也愿意当个飞蝇天天缠着你!”
“苏青离!你恶不恶心!你才是茅坑里的臭石头!”
……
“月月,师父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我们跑吧,跑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月月,你等我,我去给师父磕个头就回来接你!”
……
她曾经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恶,她也以为对他们来说,自己只是来自另一个地方的异乡人而已。
可她却忘了所有恶念的滋生都是因为欲望。
她再也没等到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却等来了一位人族的天才剑修,带领着人族宗门众多的强者,前来剿灭他们这群“畜生”。
她的阿媞,就同当年的自己一样,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群同她一样纯善天真的“同类”,却不知不论是人或是妖,在利益与欲望面前,都无法做到坚守本心。
欲念,会滋生出无穷无尽的恶。
她的阿媞,以为自己对于那群人族,只是“异族”而已。
殊不知在那些人族的眼中,她却全身上下都是“宝贝”。
妖族,在人族眼中,从来不属于异族,而是低一等的畜生。
他们可以将妖族的皮扒了做衣裳,将妖族的骨头打碎了做武器。
他们可以将妖族的一切据为已有,甚至是他们的血和肉,却美其名曰——
天道的馈赠。
这才是人族的真面目。
涂山司月心中思绪万千,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这样残酷的真相,即便是她说出来了,阿媞也未必会相信。
有些事,需要她自己去经历,用自己的双眼去看,她才能真的相信。
涂山司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涂山媞再次下山查案了,她所做的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打碎自己天真的女儿那颗纯善的心。
妖族之主,从来都不需要一颗毫无用处的“善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我叫阿梨
涂山司月从未打算真的让涂山媞再次下山, 她所做的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打碎自己天真的女儿那颗纯善的心。
妖族之主,从来都不需要一颗毫无用处的“善心”。
她的女儿,妖族的少主, 妖族未来的王,需要的是野心、雄心还有属于王者的心。
涂山媞见阿娘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微微放松,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望向涂山司月的目光里带了些担忧:
“焱姑同我说, 你前些日子旧伤复发了, 如今可好些了?”
涂山媞虽如此问, 可想到方才压在自己身上的威压之力浑厚有力,不像是旧伤复发的模样。
“没良心的臭丫头。”涂山司月现实没好气地白了涂山媞一眼,眼里有些还未化开的宠溺与笑意,开口间说的话竟与先前在洞口的毕方一样。
“你老娘我同你在这说了这半天话了, 这会你倒是想起来问我了。”
涂山媞有些心虚地伸手挠了挠鼻头, 咧嘴笑道:“阿娘你方才的威压之力如此强劲有力,我感觉我骨头都要碎了, 实在不像是受了伤。”
“你焱姑惯是会夸大其词, 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几百年都没好, 又岂在一日两日。只不过前些日子你不在族里,我闲来无事,正好躲躲清闲, 这才来这里闭关。”
涂山媞听到涂山司月的解释,却没来由的心下一跳。
本来焱姑同她说阿娘旧伤复发的事时,她心里还未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可如今阿娘如此轻描淡写地同她说完这番说辞后,她反而心下生出些隐隐的不安。
但她看着面前中气十足, 颇有精神的阿娘,又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
但既然阿娘说自己没什么事,她便只得将不安先按下,而是正了正神色,有些艰难地开口:
“阿娘,还有一件事我还没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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