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再长大后问她,她便说这只是个传说故事,当不得真。她也从未见过那个所谓的秽渊,与那座故事中的祭坛。”
涂山媞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开口。
她在那座星坠秘境中的小世界所经历的种种还历历在目。
那些秽妖、那片战场,还有那滴血脉……那一切都不像是祖母口中仅仅一个古老的传说故事那样简单。
“祖母可还同你说过其他的关于秽妖的故事吗?比如那场战斗他们究竟是怎么讲秽妖都赶进秽渊之中的?”
涂山媞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涂山司月见涂山媞面色凝重,加之她之前同自己说在那秘境中的所见所闻,她的面色也有些严肃,仔细回想了一番,却始终想不起来还有什么遗漏的讯息了。
“你祖母同我讲这些时,我年纪很小,便是还说了别的,我也记不清了。若是我日后还能想到什么,我再同你说吧。”
涂山媞闻言,点了点头。
同阿娘的这番谈话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阿娘口中所述的那个关于秽妖的故事,同自己在那片小世界所遇到的几乎一致。
因此她也更加倾向于,关于秽妖的故事恐怕不只是故事那么简单。
不过——
涂山媞思忖间,脸上神情也越来越冷峻。
关于秽妖的故事,分明是妖族流传下来的故事,那个故事里所有的角色都是妖族,并没有丝毫人族的影子。
那么,她们前些日子在双福村中所见到的那些怪物,又同秽妖有什么渊源呢?
这个属于妖族内部的古老传说故事中的主角秽妖,又为何在数千年后的今日,仿佛被人为的重现了?
而这一切背后的主谋,竟是同那个故事毫不相干的人族。
虽然那些怪物比起她见过的真正的秽妖,更显的拙劣与低级。
但她绝不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仿佛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试图重现那个故事里的情节。
而这一次,不再是只有妖族了。
涂山媞双眸泛着寒意,终于缓缓起身。
她望着涂山司月,微微勾起了唇角,面上的柔和冲淡了方才眼中的冷意。
涂山媞温着声音开口:“阿娘,我怀疑弟子失踪案的背后可能还有关于秽妖的一些事。”
“这个案子牵扯甚广,不仅仅是妖族,如今人族宗门内的弟子也有许多失踪。”
“所以阿娘,我不能答应你,不再插手这个案子。”
“我要回到归一宗去,跟宗门内的同门们一起调查这桩案子。”
涂山媞语气温和,对面的涂山司月听到她的话却一时变得很沉默。
她望着涂山司月沉默的脸庞,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多了一丝笑意:
“阿娘,你许久没有再下山了,所以不知道。”
“我此次下山去,在归一宗认识了许多人族弟子,她们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涂山媞一边说着,脑海里浮现出了许许多多的画面。
“她们同我说,很希望以后妖族和人族能够和平共处。”
涂山媞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而面前的涂山司月却越来越沉默。
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涂山少主,而是出了一趟远门,交到了新朋友后急着回家像自己的阿娘分享的孩子。
“她们还同我说,很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妖族师妹。殊不知在她们身边的我就是她们想象中的妖——”
可涂山媞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威压仿佛一座山一般,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她被这股可怖的威压力量压得踉跄了一步,随即便支撑不住地一条腿屈膝跪在了地上。
她眼神中微小的雀跃还未来得及收回,抬眸愣愣地望向了石室中央那道白色的身影。
涂山司月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涂山媞只听到阿娘的声音仿佛淬了冰,冰冷中还带着一点恨意与痛:
“跪下。”
涂山媞抿了抿唇,沉默地将另一条腿屈膝,缓缓地跪了下去。
涂山司月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涂山媞,你可知错?”
涂山媞抿起的唇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她的沉默却仿佛更加激怒了面前的妖族之主。
比起方才更加凶猛的威压朝着涂山媞汹涌地压了下去,涂山媞僵直着的脊背在这番重压之下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弯下。
“噗——!”
在因为涂山媞的沉默而始终没有收回的威压之下,她本就受了伤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压在身上的威压终于微微收回了些,却没有全部消失。
头顶熟悉的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失望与痛苦再次响起:
“涂山媞,你可知错?”
涂山媞望着面前自己喷出的鲜血,唇角微微勾了勾。
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顶着那股威压,手脚并用,缓缓的站起了身。
因体力不支,站起身时她的全身都在颤抖摇晃着。
涂山媞抬起头,平视着面前的阿娘。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长得同阿娘一般高了,不用再仰着脸看阿娘了。
她面容平和,缓缓开口:
“我不知。”
涂山司月似是被她这三个字激怒了,冷哼了一声后,抬起手又故技重施,向着面前自己的女儿释放出了更加凌厉的威压。
涂山媞的脸色惨白,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地上。
她全身颤抖,死死咬着牙,额间的妖纹又开始泛起了微光,一双金眸却亮得惊人。
这一次,她没有再同方才那样跪下,尽管全身紧绷,仿佛下一瞬整个人就会倒下,她却始终站在涂山司月的面前。
而看到涂山媞如此,涂山司月泛着冷意的眸中却闪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不愧是她的女儿。
不知不觉间,涂山媞身上的威压却是轻了不少。
“阿娘。”
她轻声开口:
“我知道你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赌一局
“阿娘。”
她轻声开口:
“我知道你怕什么。”
涂山司月听到涂山媞的话, 眉头微微挑了挑,开口间话语中却不似方才那样冷冽:
“涂山媞,你放肆。”
涂山媞却毫无惧意, 她迎着母亲的目光,似是对涂山司月的话毫无反应,开口接着道:
“你怕我轻信人族,怕我受伤, 怕我——重蹈覆辙。”
“你怕我同你一样, 被背叛, 最后祸及全族——”
她的话还没说完, 却被涂山司月低声打断。
“够了!”
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你既然都清楚,为何又非要同我对着干?”
“阿媞,这世上除了你自己,只有阿娘不会害你。”
“阿娘知道你此次去外面, 交了许多新朋友。他们或许对你暂时没有恶意, 可你别忘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们并不知晓你的真实身份。”
涂山司月顿了顿, 补充道:“包括你带回来的那个南家的小子。你又怎知他如今身在涂山中, 心里真正盘算的是什么?”
涂山媞闻言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
“若你有一天在他们面前暴露了身份, 你觉得,他们面对一个本就怀着一些目的刻意靠近他们的异族,还会像从前那样对你毫无防备, 满怀善意吗?”
涂山媞听到阿娘如此一番肺腑之言,脑中却不知为何,浮现起了一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
那双黑眸,不论是看她第一次挥剑, 还是在秘境中看着浑身狼狈的自己,亦或是……看到自己脸上浮现出的妖纹和金瞳时,都始终如一的平静和沉着。
没有惊骇与防备,亦没有刻意的亲近与讨好。
她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她好似对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少了防备,多了些……本不该有的信任。
涂山媞垂下眸,指尖轻轻蜷了蜷。
涂山司月说完后,石室中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一时间母女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就在涂山司月以为自己的一番话动摇了涂山媞时,却见她缓缓抬起头,眸中依旧是同方才一般的坚定:
“我不需要他们对我抱有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善意,因为我也一样。”
“信任本就不是天经地义的,不信任才是。”
“但我相信,他们不会只因我是妖,便对我有毫无道理的恶念,并加害于我。”
“阿娘,”涂山媞的声音在石室中清晰又肯定:“就像我们族中的大部分弟子都不会对初来乍到的南知阙抱有着毫无理由的杀念一样。”
“或许有一小部分人族确实会对我们有毫无理由的恶意,但我还是相信,有更多的人族,他们不会去选择伤害一个无辜的异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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