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破春_知野丘 > 第108页
    “师兄, 你认得方才那东西?”


    南知阙狭长的眸轻轻颤了颤,仔细地确认了涂山媞没什么事后,先是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而后听到她的询问,眸中平静下来的神色逐渐变深。


    而方才那被撕裂的虚空一击不成,缓缓消失在空中后,连带着那道不男不女的声音也消失了。


    整个坪地之上还有零星几声阵法炸开的声音, 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腥臭腐烂的气息, 和逐渐散开的黑烟。


    那背后之人恐怕是彻底同这里断开了链接。


    白危也在南知阙冲向涂山媞的那一瞬间, 看到了那道虚空裂缝。他虽从未见过这诡异之物, 但妖族对于未知危险的本能警觉,还是让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涂山媞。


    然而下一瞬,他便看到了那个心思不纯的人族冲向了阿媞,将她抱住后竟在原地凭空消失, 而后又瞬间出现在了几步开外的地方!


    白危神色几度变幻, 最后阴着一张脸准备上前将两人拉开时,南知阙先一步松开了手。


    他走近时, 正好听到了涂山媞那句平静的询问, 显然是在问面前的人族。


    他看了看自家少主望向那人族时眼底的冷意,又看了看那面色有些不自然的人族, 颇为幸灾乐祸地闭紧了嘴巴,默默站在了涂山媞的身后,学着涂山媞微微抬起下巴, 睨着面前的南知阙。


    两妖一人,本来是一起结伴来此地查案的,如今却在敌方阵营的地盘上,隐隐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对峙。


    南知阙自然是察觉到了几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以及师妹望着自己时眼底的晦暗之色。


    他面色坦然,似是对此毫无察觉,极为自然地开口承认道:“认识,那是我家的虚空之术。”


    涂山媞却似未曾料到南知阙竟如此爽快的承认,一时间倒是有些猝不及防地愣了愣。过了片刻她才又开口问道:“是南家的?”


    南知阙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无奈笑了笑:“师妹,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从他开始掏出那张符箓将师妹瞬移到云轩开始,再到星坠秘境中的种种同行经历,当然还有方才——


    他从未在师妹面前刻意隐藏过自己修炼空间一术的事。


    但师妹却从未信任过他。


    或者说,曾经或许有几分信任,但现在好似已消失殆尽了。


    面前的少女如今脸上虽挂着微笑,那双漂亮的金色狐狸眼中却满是警觉,像极了一只遇到危险时戒备着的小灵狐。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有些无奈的回答,面上神色丝毫未变。她顿了片刻,刚要张开嘴说话——


    “噗——!”


    又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方才她开启了妖纹后又紧接着施展出了“山海斩”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体内被压制的血脉之力在此时找准了机会,终于又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南知阙见涂山媞突然口吐鲜血,知晓她定是又因为“山海斩”,这情形同她在那日擂台之上以一敌三时如出一辙。


    他面上紧张,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却见一直在涂山媞身后默默站着的白危猛地上前,将涂山媞护在身后,那双平日里看上去有些无辜的圆眸此时微微眯起,看向南知阙时的眼神里满是野兽般的敌意与威慑。


    南知阙没有理会白危,目光越过白危,看向他身后看不清面容的涂山媞,沉声道:“那‘山海斩’本就是伤敌先伤己的招数,我既在此,你何必此时冒险用出?”


    可他说完这句话,等了半天,也未等来师妹的回答。


    她始终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白危身后。


    而白危见涂山媞不开口,看向南知阙的眼神愈发不善,两只脚微微挪动了站立的位置,从防御变成了一个准备进攻的姿势。


    南知阙眼神,一点一点变了。


    他缓缓扯起嘴角,似是想笑一下,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神情。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委屈,终于低声问出了那句憋了一路的话:


    “你不信我?”


    三人之间的气氛好似凝固了一般,。


    白危宛如涂山媞忠诚的护卫,始终站在她身前,守护着自己的女王。


    南知阙固执地盯着白危身后露出的一角衣摆,等着师妹开口。


    一息、两息、三息……


    他一直没有等到师妹的回应。


    他觉得好似过去了一个时辰那么久,终于,微微低下了头。


    而就在此时,一只纤细的手缓缓伸出,将白危轻轻拨到了一旁。


    南知阙听到动静,低垂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双从白危身后走出的精巧绣鞋上,而后他猛地抬头——


    看到涂山媞的面容时,瞳孔微缩!


    涂山媞面色平静地望着面前有些颓然的少年,唇角微勾,平日里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眸,此时竟已完完全全,变成了金黄色!


    她额间一抹似是狐尾的印记若隐若现,给整张明艳张扬的脸上带上了一丝妖异。


    哪里还是归一宗那个初来乍到的小师妹。


    分明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妖族。


    涂山媞微微张开了口,声音也有一丝沙哑,开口却仿佛依旧是那个刚学会拿剑不久的小师妹:“师兄。”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却又分明不似从前:“你不是也一直在骗我么。”


    涂山媞的语气平静得不似是在质问,而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如何。


    南知阙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又听涂山媞道:


    “你不是也早就知道了么,师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听的人却一瞬间便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南知阙沉默了好半晌。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笑了一声,低低的声音挤出喉咙:“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也不算早。”涂山媞面色不变,唇角的弧度却又往上扬了扬,一双金眸中满是自嘲,亮得惊人:“我初来乍到,满腔自负,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天外有天。”


    “让师兄见笑了。”


    “师妹、阿媞。”南知阙声音里带了些慌张,断断续续地试图解释:“我一开始也只是有些猜测,前不久才确认的……”


    “我,你知道的,我对你……没有恶意。”少年的几句话说的有些语无伦次,想要解释,却又明白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多么苍白无力。


    他脚下步子往前迈了一寸,狭长的黑眸望着那双漂亮的金眸,加重了语气:“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你信我。”


    一字一句,清晰地在坪地上响起。


    涂山媞却笑容不变,听到面前的少年语气里的坦诚,她的声音很轻:“我自然是相信师兄的。”


    “可是师兄。”


    她歪了歪头:“你知道我为何,会来你们人族么。”


    你知道我同你,为何会相遇相识么。


    南知阙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柄木剑上。


    那自己亲手所做,又亲手送给了小师妹的。


    此刻那把木剑被他的小师妹握在手中,缓缓抬起。


    剑刃直指着自己的喉咙。


    “师兄。”涂山媞口中依旧叫着那个称呼,手中的剑却向前伸了一寸:


    “我涂山一族,自那场大战后便囚地为牢,隐世苟存三百年。”


    “这三百年来,涂山族中弟子皆只在一片小小的天地下,惊心胆战地活着。”


    “直到近些年,人族好似将曾经见到便喊打喊杀的妖族‘遗忘’了,我们才敢派些弟子出去历练,让他们也有机会再看看涂山之外的风景。”


    “可是师兄。”


    涂山媞平静地陈述着这些话,仿佛在说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一双金眸直直地盯着南知阙:“我们派出去的弟子,失踪了很多、很多。”


    这便是她下山的原因。


    也是她如今站在这里的原因。


    涂山媞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愈发的轻,几乎要被坪地中的微风吹散:“那些失踪的弟子们,师兄你也见到了一些的。”


    在人族的地界上,在双福村下,在那些怪物的身体上。


    无数的妖族被扒皮拆骨,硬生生地缝合在了另一具陌生的躯体上,变成了怪物的一部分。


    而这些未尽之言,不用涂山媞开口,南知阙也瞬间会意。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解释道:“我们来此不就是为了查明这件事,妖族在此件事中受到了迫害,但你也看到了,人族宗门的弟子,甚至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村民,也被那背后之人残害至此。”


    狭长的眸子始终盯着面前的少女:“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是同一个阵营的。”


    涂山媞听闻,却缓缓眨了眨眼睛,轻轻笑了一声,手中的“破春”却纹丝未动。


    木剑指着南知阙的喉咙,涂山媞摇了摇头:“你说错了。”


    “若是别人或许可以,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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