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辞想,或许她巴不得忘掉他。


    没关系,他能看看她也好,槐稚,只是想看看你。


    *


    槐稚离开了崔府之后,本来还怕崔景辞会同她秋后算账,不过,安生了好一段时间也没人来找过,她这才意识到,崔景辞或许也默认了她离开的行径。


    槐稚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这个怪人,总算是结束了。


    槐稚在这绣坊里面虽没在崔家过得舒坦,但是比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好得多了。


    陆言朔执意让她在这,或许也是离他家挺近,他可能也怕她再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来。


    槐稚兢兢业业做着自己的活,只是不可控制地,会在恍惚间想起那个奇怪的人,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脑子里面出现了崔景辞的身影。


    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奇怪,槐稚真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奇怪的人来。


    有些人,真是一不小心就容易阴魂不散,叫人记得很久,崔景辞恰恰就是这种人。


    也或许是她实在是肤浅,贪图人的容貌,贪图那些动听的情话,几句话竟也就被迷得晕头转向,不过,都过去了,那些都结束了。


    陆言朔有的时候会过来找她,槐稚没家里人看着,便自由多了,有时空时,便同他在外面逛一逛。


    叫她觉得奇怪的是,她都一个月没往家里头给钱了,竟然也没人来找她,槐稚觉得挺奇怪的,但不找就不找,这样也难得清净。


    槐稚的生活好像渐渐步入正道,从前的日子苦不堪言,实话实说,崔景辞这个人虽然确实莫名其妙,可是好像自从碰到了他之后,她的一切好像都慢慢好起来了。


    槐稚将那当做一场梦,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一切好似都和以前没有两样。


    这日,陆言朔来找她了,他带她出去吃饭,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和从前没有两样,他竟然也能接受槐稚对她不忠,简直是离奇地像在做梦。


    两个人从酒楼里面出来的时候,随意闲逛,路过一条小巷,没什么人在,月色正好,陆言朔忽地握住了她的手,槐稚一愣,而后任由他牵着,没有动作,陆言朔忽地俯身,凑近了她。


    槐稚看着他突然靠近的动作,知道他是想做些什么。


    她和崔景辞的事情,虽然两人都没再提起过,可是,他们谁都或许没忘掉,或许哪一日陆言朔想明白了,又会突然不要她了。


    槐稚见陆言朔想亲她,没有躲,只是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


    崔景辞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然而,只是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凝固住了,飞鸟停于长夜,落花凝于风中,满城的烟火都顿在了这一刻不再摇曳。


    不要。


    不可以哦。


    槐稚你和他玩,我不在乎,但是你不许把嘴给他亲。


    不可以。


    只是那一瞬间,陆言朔又直起了身,两个人好像都被人夺了舍似的,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想做些什么来着。


    陆言朔刚才是想亲她来着的,好像是吧,若是从前的话的,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可是自知道了槐稚和那个人的事后,心里面就怎么都有些不舒坦,他想,崔景辞都和她做过那种事,他难道不能够和她交吻吗,反正槐稚你也很随便。


    可是,只是那么一瞬间,吹过了一阵冷风,陆言朔忽地又收了心,渐渐地,那个念头逐渐烟消云散,竟也想不起来方才的事了。


    他送槐稚回了绣坊,槐稚目送他离去。


    他走之后,崔景辞却又不知是从哪里蹿出来的。


    槐稚见到是这个人,马上扭头就走,崔景辞作势就要跟着她往里头一起去,他道:“槐稚,我们聊聊呗。”


    槐稚说,“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崔景辞说,“你不告而别,总该有个交代才好吧,就算你不愿意留在崔家,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做个朋友也总是可以的吧。”


    槐稚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到,朋友?她看着有想和他做朋友的样子吗,她道:“不告而别是我的过错,可是公子一直找着借口压着我不让我走,我也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说这些就有些生疏了。”崔景辞道:“好歹我也是槐稚的第一个男人,你就这样抛弃我,也太过无情了一些。”


    槐稚受不了他,看了看旁边,好在是没什么人,她冷着一张脸,道:“请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当初的事情就是误会,如今我也不做您的丫鬟了,您别再纠缠着我了。”


    听到槐稚这样说,崔景辞渐渐闭上了嘴,他说,“好。”


    他看着槐稚合上了绣坊后院的门,看着她往着住处那边去,看到她走过小路,踏上回廊,走进了一间小房间,他看到她颓废地坐在桌边,胡乱地揉着自己的脸想要找回自己的神思,她看着,被他搞得心烦意乱极了。


    崔景辞心疼地看着她。


    他还是这样,擅长把一切都搞得乱糟糟。


    崔景辞不愿离去,就那样趴在她的身上,像是鬼魂一样附着在她的背上。


    耳边好像有人的说话声,还有哭声,崔景辞不想听,他只想活在槐稚的身上,和她同生共死。


    槐稚,不爱我,没关系,我的灵魂与你同在。


    不知过了多久,槐稚起了身,她去洗了身子,崔景辞跟着飘了过去,他看到槐稚一点点脱去外裳,拿起水瓢往自己的身上洒水,净过身后,她又回房里去做了会绣活,后来大概是觉着油贵,也没摸多久,躺到床上睡了过去,崔景辞跟着她一起躺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崔景辞都是这样和槐稚在一起,他贪恋地看着她的面庞,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甚至还要看着她和陆言朔你来我往,可他也就是那样看着,沉默地跟着,他看到槐稚冲着陆言朔笑,看到她眉眼弯弯,那双圆眼中全是另外一个男人。


    崔景辞沉默地看着槐稚的笑颜,自己却也笑了。


    槐稚笑起来太好看了。


    不过,陆言朔你看什么?虽然说槐稚是笑给你看的,可是,能把你的头转过去吗。


    于是槐稚眼睁睁看着本来还和颜悦色的陆言朔,突然沉了脸,转开了脸。


    槐稚摸不着头脑,真觉得自己最近像是被鬼缠上了,怎么老碰着些怪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之后,槐稚不知道为什么陆言朔离自己愈来愈远,他好像突然就不乐意来搭理她了,槐稚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而从那之后,崔景辞在她面前出现得愈发频繁。


    跟他说话的时候,槐稚永远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永远不知道自己和他做了什么,因为脑子懵的,只有他离开后才清晰了起来。


    那天,两人坐在京城的一条湖边,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春日的天气,草长莺飞,暖风醉人,槐稚和他坐在草地上,她靠在他的肩头,口中不停地说着,我爱你。


    崔景辞逐渐不想去构建一个寻常的梦境了,自从意识到自己能够操控这里面的一切之后,他沉溺于和槐稚待在一起,听她没有意识地说着那些动听的情话。


    他下半生都在害怕被槐稚抛弃,一直到她死。于是,就连在崔景辞的梦中,槐稚也永远不会爱他,永远不会嫁给他。然而,崔景辞发现这只是一场梦境之后,最后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完美的结局,只要他想,槐稚可以说无数次的我爱你,可以对他说,我愿意当你一生的妻子。


    最开始的时候,崔景辞真是以为上天仁慈,让他重新有了拥有了槐稚,可聪敏如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不对劲。


    所谓的重生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幻梦,上天灵机一动的挥墨一点,却是一场他永远无法逃脱的镜花水月,而梦醒了以后,手上还是空空如也。


    那些我爱你,反倒愈发催他深省,都在不断地提醒着他,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崔景辞却还是执拗地对槐稚说,“我差点搞丢你了。”


    “为什么一直不肯走呢,悬霜。”槐稚突然停了那无止境的话,红着眼睛,仰头看向他,“我都已经这样,已经这样不爱你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地方受苦呢。”


    崔景辞将脑袋蒙在膝上,再抬起头来时,却是泪流满面,他说,“我走了,那你呢,你怎么办。”


    槐稚吻上了他,“醒过来,我就在你身边。”


    第89章


    崔景辞醒来,发现槐稚正凑在他身上左看右看。


    崔景辞问她,“你看什么呢?”


    槐稚嘿嘿笑了一下,说,“我在想你今个儿怎么起这么晚,你完了,现在都快过了辰时,早过了上值的时候。”


    槐稚还没见过崔景辞起晚了呢,觉得真是新奇得很,醒来之后就扒拉在他的身上,玩了会他的脸,没一会,崔景辞总算得是醒过来了。


    崔景辞看她这幸灾乐祸的样子,抓过她的脸亲了一口,“那我今日便告假在家,陪你和孩子,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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