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里吗。


    你会在那里吗。


    崔景辞意识到他重生在几年前,在槐稚死后的两年重生回了她还活着的时候,心脏久违地震颤,只是想到她,心就快从嗓子眼里面跳出去了。


    老天爷,只要你再让我见槐稚一面,让我看看还活着的槐稚......


    崔景辞像从前那样喊停了马车,要了碗馄饨,他就等在那里,等着槐稚的出现,没过多久,他看到了她,她穿得破破烂烂的,搓着手,走到了那个老大爷的身边,他们说了几句闲话,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闲话,崔景辞呼吸逐渐有几分急促,强忍住上前将槐稚抱到怀里的冲动。


    会吓到她的,她现在都不认识他,肯定会吓坏了她。


    崔景辞按捺着没有动作,只是那眼睛却怎么都无法从她的身上挪开。


    槐稚那个时候原来那么苦,原来那么艰辛,她都没和他享多久的福,怎么就去了呢,崔景辞想,还好,还好他早早地回来了,能叫她少吃两年的苦。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就连槐稚都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她,回过头去看,两人的视线撞到了一处。


    她还是那个样子,不管什么时候,好像那双眼睛都是那样,黑润清亮。


    崔景辞怕再继续这样下去会做出些无法自控的事情,留下了钱,骤然起身离开了这处。


    回去之后,崔景辞如何都无法安定下来,那是上天给他的机会,是老天,看穿了他们的情比金坚,把槐稚重新还给了他。


    她还活着,他的妻子还活着。


    第83章


    崔景辞一刻都等不了,那日辗转难眠,待到第二日,就让人去槐稚的绣坊里头找人,说要让人来做衣裳。


    大家都不大想给病秧子做衣裳,怕出些什么事,槐稚又被人推了过去,不过,也就给一个大娘打打下手,量下身罢了。


    槐稚跟着同行的绣坊大娘去了崔府,发现这里边金碧辉煌,跟个皇宫似的呢,不过当然了她也没见过皇宫长什么样子,她见过最好的屋子就是那个书生的房子了,前年陆言朔考中秀才,她上他家吃过席。


    陆言朔是个挺好的人,虽有时候说话太过古板死守规矩,但人还是不错的,前些天瞧她手冻得厉害,还给她送了些抹手的药,擦了药后,手上冻出来的口子,就没那么疼了。


    槐稚没再继续多想,悄悄地和旁边的大娘说,“这里好漂亮哇”,大娘说,“可不是嘛。”


    大娘先前也去过不少的人家,像崔家这样厉害的,还是头一次见。


    两人去到了揽椿院,看到了那个从北疆回来的青年总督。


    当初蒙古铁骑冒犯大黎边境,来势凶猛,闹得人心惶惶,若是无人出面,怕是直捣黄龙,这时候崔家的长公子出面去了北疆,任职总督,本想着是死马当活马医,谁知最后带领将兵真的打了胜战,真把局面盘活了。


    对于槐稚来说,他是个顶顶厉害的大英雄,不过他回来后好像生病了,身体状况十分不好。


    槐稚今日来是给人做衣裳的,她进了屋去,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长公子。


    男人一身靛蓝织金圆领锦袍,墨发用精致的白玉冠束起,露出了那清隽冷白的眉眼,下颌锋利瘦削,生得清冷,眉眼之间的冷意却不太过明显,他的腰间佩着一枚玉佩,衣角顺滑,像是刻意修整过的,竟然没能见得一丝褶皱。


    槐稚被这人的仙姿玉貌看晃了眼,可反应了会过后才想起,这不正是昨夜在馄饨摊上看到的那个古怪公子吗?!他,他原来就是那个长公子??


    槐稚本来昨日夜里睡了一觉也没将那些事放在心上,这会一想,除了觉得巧外,更觉得这长公子有些像鬼了,从馄饨摊起就盯住了她,到了今早又碰上了,实在是不难叫人多想。


    崔景辞看到槐稚眼中浮起的那抹戒备,心中又痛又恼,槐稚你这样看我干嘛呢,也太让人痛心了。


    崔景辞本来还想故技重施,像前一世那样直接把槐稚骗过来嫁给他好了,可是,现在的槐稚又不像前一世的槐稚那样正处在不得不嫁的处境,她现在这样看他,肯定觉得他很古怪,可是他能怎么办,槐稚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实在是没办法控制自己失而复得的情绪......


    崔景辞脑海中所想戛然而止,槐稚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公子,我先给您量量身形吧。”


    “哦哦,好,你来吧......”崔景辞语调温柔,尽量叫自己显得和善,显得温柔可亲起来。


    槐稚本来还以为这公子不大好伺候,看起来冷冷的,又怪怪的,没想到他原来是这么温柔的人。


    崔景辞起身,张开了自己的手,叫她拿着尺子在那量身,只要他想,只需拢上双手,就能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中。


    槐稚个子不高,他低个脑袋就能将她整个人都尽收眼底,现在的她,是那样的瘦弱,那张脸小小的,看上去没什么肉,两个眼珠跟黑葡萄一样,粗衣布裙,衣袍并不算大,像是穿了两年的衣服,这样的布裙容易将人穿得臃肿,可或许是她的衣服穿得不多,又或许是人太瘦了,看起来竟还有几分清瘦,唯独头发规规整整地梳着,看着精神了点,崔景辞看到槐稚的手,难受得几乎落泪,她的手背生了些冻疮,那些伤口在她的手上,触目惊心,崔景辞真想捧着她的手好好看看,给她上些药,然而,戒备心满满的槐稚无疑会将她当做登徒子。


    她总是这样,脸皮薄,戒备心重,当初若不是她走投无路了,他哪能那么轻易就能得逞。


    在给崔景辞量身的时候,槐稚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挺香的,很好闻,槐稚想,大抵是很金贵的香,她忍不住,悄悄地多闻了两下。


    崔景辞身量太高,槐稚量起来有些费劲,正量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忽地听到崔景辞开了口,他问,“疼吗?”


    “啊?”槐稚不解地看向他,却见他盯着自己手上的冻疮看。


    槐稚一时有些窘迫,量完了之后,慌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不疼。”槐稚觉得很奇怪,先前陆言朔问她疼不疼,那还情有可原,但崔景辞突然问她这个干嘛,是好奇吗?


    她觉得莫名有些难堪,因为那点稀薄的自尊心,不想叫他这样直白地盯着自己的伤处。


    崔景辞看着回避的槐稚,也没继续问了,只是笑着道:“府上还有些伤药,多出来了,姑娘拿去用吧。”


    “我吗?”槐稚错愕地看向他,他们萍水相逢,为什么他要给她药。


    崔景辞含笑解释道:“姑娘既是上门来给我做衣裳,那我便是姑娘的主顾,你也别担心,只是手伤着,衣服就不好做了。”


    槐稚还在想着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大娘就先帮她应承了下来,她道:“公子心善,槐稚你还不快多谢公子呢!”


    槐稚反应过来之后,便顺着大娘的话道了谢。


    崔景辞而后随便挑了些料子,做了几件衣裳,又要了几个香囊帕子。


    槐稚在一旁记下,却又听崔景辞道:“姑娘做好了帕子香囊,可否先行送来?届时我叫人去绣坊接你。”


    槐稚不大明白这话何意,帕子香囊倒是快,慢得就是衣裳,但若是赶制一下,节前也不是做不出来,怎地就这么急着要分开送呢。


    看这公子也并不像是短这些东西的人啊,怎么会这么急。


    但他既然要了,槐稚自不会推脱,她只道:“不劳烦公子了,到时候绣坊早些为您做出东西,我自己跑腿来送就好了。”


    槐稚总是这样子,崔景辞怀疑她那两条腿那么细,就是在外面走路走得多了,好好的马车不肯坐,非要在这大寒的天瞎跑。


    崔景辞也没说什么,只是问,“大概要多久呢?”


    槐稚算了算,“五日吧。”


    崔景辞说好,又是笑眯眯地同槐稚道:“我同姑娘有些相熟了,旁的人来,我就有些不习惯了,到时候姑娘一定要来。”


    槐稚叫他这话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耳根微微发红,这怎么就相熟了呢,只是做个衣裳而已,哪就相熟了呢。


    槐稚没有多说,只是低着脑袋说好,转身离开了这里。


    出了这里之后,没多久又有个丫鬟跑到了她的身边,喊道:“姑娘,药膏忘了!”


    回去的路上,槐稚和同行的大娘说,总觉得这崔家的长公子脑子有些不大正常,神神叨叨的,但是人还挺好心的呢。


    大娘耸了耸肩,说,谁知道呢,这些贵人们的想法可古怪了,不过,既然他愿意赏赐你,随便赏点什么也好,那也是你自己的福气,受着就是了,还有,那药放好了,别又叫你娘看见拿走了,手都成那样子了,也不知道擦点药,真是的。


    槐稚不是不知道擦药,就是这冻得有些厉害,擦药也不顶什么用了。


    她说,“好,这公子是个大善人,我不会叫娘知道的。”


    大娘拢了拢衣领,道:“就是这样嘛,别傻乎乎的,什么都告诉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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