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稚还没有碰到过崔景辞这幅样子,夜晚的噩梦里,或许就是崔景辞最脆弱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崔景辞会难受成这样,只能是将人抱得更紧。


    崔景辞肯定是痛苦极了,所以才会哭,槐稚感觉他的泪滑下来,明明他在她怀里,却好像砸到了她的脸上,搞得她的脸凉凉的。


    “娘,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槐稚终于听清了他口中咬出来的字。


    不要离开他。


    不要离开他。


    槐稚听得也要哭了,她再听不下去了,将崔景辞晃醒,不让他再被这场噩梦折磨。


    崔景辞被晃醒了之后,哭声戛然而止遏在了喉咙里,可是嘴巴里面仍旧在不停地说,“不要离开我......”


    槐稚将人抱得更紧,让他牢牢地靠在自己的怀中,她说,“不要怕,我在呢,我不会离开你,不会离开你的。”


    崔景辞死死地抓着槐稚的手,让她不要离开他。


    槐稚一遍又一遍地说,不会离开你。


    崔景辞听到她的话后,却是呼吸渐重,一下又一下,像他的心跳一样。


    槐稚说,不会离开他。


    槐稚在一遍又一遍说,不会离开他。


    槐稚,那是你自己说过的,永远不会离开他。


    就算哪天你记不住,就算哪天你要违背这样的誓言,也永远会有人帮你记住的,崔景辞觉得,人这一生里面最动听的情话大概也就是这样了,他想象不到,有什么话还能够比这话还要动听一些。


    崔景辞任由槐稚死死地抱着他,就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他和她的那种拥抱。


    其实早就该这样的,不是吗?


    为何会来得如此艰难呢。


    他违背本性,演了这么久的戏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听她那样一句动听的情话,她可知道,有如此不容易吗?于是,崔景辞一遍又一遍,贪婪地求她再说一遍又一遍。


    “槐稚,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


    槐稚,你说过的,不会离开我。


    *


    槐稚发现,从那一天噩梦之后,崔景辞好似对她没再那么冷淡了,不像前一个月,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淡淡的,像个没有灵魂的人一样。


    许是在那个不堪说的夜里两人短暂又肤浅的互诉衷肠之后,那些隔阂,也终于慢慢消退。


    毕竟他们是夫妻,夫妻哪有那么多的隔夜仇呢。


    再说了,他们又冷战了多久,也许差不多时候了。


    槐稚再问崔景辞要木绵,崔景辞也终于肯让她回来了,后来的时候,槐稚看到江理也回来了。


    他和她之间也没再去提先前那些心照不宣的事了,他也不再说起她做过的那些叫他伤心难过的事了。


    那些事情,在他心里面大概也就过去了,最后只剩了一句,我们以后好好过吧。


    槐稚对这样的情形,也算满意高兴。


    她后来实在是好奇,没忍住私下问江理,崔景辞当初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江理也没隐瞒,道:“当初我们最先去城门那边查,却没发现你们有出入记录,公子马上就想到你们可能是私藏出京,我们私下查了水路,陆路,来往商船行队全都看了一遍,后来,那个傅家的商船最先引起公子注意,查过后,确实听人说他们离开那天,有两个女人也跟着上船。”


    查清这一切,就连一天都没用上。


    所以说,其实就算槐稚和他们跑到了江南,不出几日,也还是一样的下场,只要她活着,只要崔景辞想,她就不可能不被查到。


    槐稚终于是死也死个明白了。


    那回也算是成也萧何败萧何。


    日子平平淡淡过着,槐稚也没想过逃跑的事,只是偶尔会想起友琴他们,也不知道现下有没有安顿好。


    五月下旬,已经有几分暑日的味道,傍晚的空气都变得闷热,偶尔有些蝉虫的鸣叫,发出哀哀鼓噪的声音,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夕阳落在院子里面的海棠树上,在地上投出一道道斑驳的树影,槐稚和木绵他们在一起打叶子牌,她已经算了一天的账,好累,歇一歇。


    这个时候的温度也还合适,吹来一些风,挺舒服的,槐稚穿着薄衫,也不会热。


    她想起当初嫁过来崔家,好像是六月,算起来,不知不觉间也都一年了。


    这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槐稚总觉着发生了不少的事,这些事情,让本来短暂的一年,变得长久了起来,可过得时候,又觉是白驹过隙,过完了之后回想,原来都一年了。


    槐稚正打着牌,全神贯注,就连崔景辞是什么时候走到身后都不知道的,一直到木绵她们起来行礼,她才注意到下值的崔景辞。


    崔景辞只是摆了摆手,让她们继续,不用管他。


    崔景辞也没走,站在槐稚的身后看她打牌,即便槐稚那牌打得稀巴烂也没出一声,待到她果不其然地输了时,轻笑了一声,抓着她的手往屋里面去了。


    槐稚发现崔景辞最近没那么忙了,回来的时候都早了许多,听人说是,军饷好像有了下落。


    槐稚也没细问,只是知道,他们那些人,竟还真的找回了十万余两军饷。


    崔景辞今日照常时候归家,槐稚见他递给了自己一个食盒,觉得有些奇怪,问道:“这是什么?吃的吗?哪里来的呀。”


    槐稚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食盒。


    打开了后,发现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还有一碗用冰镇着的荔枝,和上次从莲馨院拿回来的不一样,各个晶莹剔透。


    槐稚错愕地看向崔景辞,只听他道:“今日去了趟宫里,陛下赏赐的。”


    崔景辞笑笑说,“用完膳后再吃。”


    槐稚“嗯”了一声,说好。


    晚膳之后,崔景辞留在房中,好像又在看公务,槐稚就坐在旁边同他一起,她吃了两颗荔枝,问他吃吗。


    崔景辞摇头,说,“我不吃,你吃吧。”


    槐稚说自己吃不下那么多,拿了颗荔枝递到他的嘴边。


    她既然递到了嘴边,崔景辞便张开了嘴巴,槐稚将荔枝往他嘴里面送,刚送到,却被他蹭到了指头,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他的舌头好像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槐稚像是被他的舌头烫了一下,慌乱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的舌头就会胡乱舔。


    崔景辞注意到她的动作,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笑,也不知是在说荔枝还是什么,只说是好甜。


    夜里,崔景辞又趴在她的身上吃荔枝。


    喉口被荔枝塞得满了,说不出来话,只剩下急促的狼吞虎咽声,槐稚怕他被噎死了,又觉他吃成这样样子实在是很不文明,她道:“慢些啊,又没人跟你抢,这么急干嘛。”


    有人抢那还了得。


    槐稚这话说完,他就咬得更狠了一点,脑子里面大概又凌空想象出了一个假想敌来。


    崔景辞躺在床上,就等着槐稚给他喂荔枝,槐稚喂得累了,被咬得痛了,想直起身来,却被崔景辞抓住了,他说,“槐稚,好饿,不够吃,你坐过来,再喂我点别的,可以吗。”


    什么啊。


    别的是什么。


    槐稚也没多想,听他的话坐起了身,只是这样,好像更奇怪了点吧......


    她怕坐坏了他的脸,手撑在他的身上,最后快没耐心受不了了,抖着声音问他,“你,你吃好了没呀。”


    他没累,她都要先撑不住了。


    崔景辞没有回话,当然了,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回话了,只是吃得更卖力了些。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这是礼貌。


    第61章


    槐稚这会听他吃得啧啧做响,实在不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而且,他一点都不嫌恶心吗,好怪的人。


    这日夜里自然不太好过,崔景辞后来又想来亲她的嘴,槐稚大为抗拒,她推着崔景辞的脸,说,“不要不要,好恶心。”


    这亲起来,也太恶心了吧,然而崔景辞这人的下线还不是她能想象的。


    他说,“这有什么关系呢,槐稚和我,难道还分什么你我吗,那都是你的东西,别嫌弃啊。”


    爱一个人就应该爱他的全部不是吗?槐稚和他,不该分这么干净。


    槐稚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话该如何反驳,就已经被他捏着脸亲了。


    槐稚发现,崔景辞的洁癖很大可能是假的。


    什么恶心事都做了,他有个屁的洁癖。


    *


    崔景辞确实是找回了丢失的军饷,因为后来宫中来了些赏赐,专是嘉奖崔景辞的。


    随着崔景辞的春风得意,槐稚平日需要忙的东西又多了一项,便是维系人际往来。


    那些人也都看出来了崔家的情形,若是哪日崔次辅离了世,这家谁做主,真就说不准了,既然有心攀附,那崔家的情形他们自然也会主动了解,明眼人都能知道,崔景辞和继母的关系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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