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那年夜饭吃的,叫他们是怕得他不行了,想他早些年间还差点动手杀了继母,如今来看,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是变本加厉。


    毕竟这个人连亲生的爹爹都敢欺负,狂性得没边。


    他们这些做小辈的,更是不敢招惹他了。


    太可怕,太可怕了,现下倒也不是瞧不起槐稚了,反倒是有些心疼她,觉着她有些可怜了,每天要和这样的人睡在一起。


    这二房的是两对姐弟,年纪都不大,最小的才八岁,最大的也才十三,他们四个来拜年,这会拜到一半,他们就来了,红封还没讨着,舍不得走。


    不过,四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胆子大些的跑到了槐稚面前,说了些拜年的话,类似新春吉庆伏惟金安......


    这趟虽说是来见崔次辅,但难免碰着旁人,槐稚带上木绵早就给她备好的红封,免得这种时候尴尬。


    她给他们塞了红包,他们这便更真心实意地喊了她一声,“多谢嫂嫂!”


    槐稚颇为受宠若惊,道:“不......不用谢。”


    本也不是她的钱。


    几人一起进了屋去给崔次辅磕头,崔次辅给四个孩子发了钱下去,槐稚想,崔景辞都成家了,再收压胜钱就叫人笑话了,谁知待二房的人走了之后,崔次辅还给他们两人一人散了一个。


    “这......”槐稚不知当接不当接。


    她想,难怪崔景辞有发压胜钱的习惯,毕竟他今年虚岁二十八,祖父都还发着。


    崔次辅道:“知道你们不差钱,没多少,图个喜气,我这怕也没几年能发了。”


    槐稚接了过来。


    崔景辞道:“祖父这声音听着还是累,昨日没休息好吗。”


    崔次辅满脸苦色,道:“年纪大了,经不住这么熬了,若是有来年,我定要告了假,何必这番折磨自己呢。”


    这全都赖那坏心肝的高鄂,前朝皇帝在世时,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臣,是不用参着这整宿的朝会,因为更早些时候有人因着这熬了一夜,不甚熬死在了金銮殿上,这一直持续了小几年,老人家都不用熬朝会。


    直到新皇登基后,高鄂自己一个人殷勤起来了,一大把年纪非要硬撑。


    首辅带头做这些,那他们其他的人能怎么办,为了不落人后,之后也都跟着去了。


    这世道就是如此,大家都做,你就不能不做了。


    崔次辅叹道:“我这身子是越来越不如以前了,往后这崔家,能顶事的,也就你了,你那父亲和叔父我也是不指望了,中规中矩的,不拖你的后腿就行了。”


    崔景辞道:“大过节的,祖父别说这些丧气话,您这身子健朗,没什么大病,平日不给自己磕着摔着,我见不定是能长命百岁。”


    崔次辅闻此,也不再继续说这些了。


    又是陪着老人说了几句话后,两人也离开了这。


    待到初三,宫中的太医上门了。


    槐稚吃完午膳躺那歇息呢,醒来之后,起过身,走到门边才听到明间那里隐隐约约传来些说话声,她探出了头去,发现是崔景辞在和一个上年纪的大爷说话。


    她听了几嘴,发现那人好像是医师,好像是来看肚子的。


    槐稚扒着门的手紧了一些。


    他好很急着要孩子,也是,都半年了。


    崔景辞注意到她醒了,出言道:“槐稚,你来,这是宫里来的太医。”


    槐稚出去明间坐下。


    待她坐下之后,老太医便为她号了脉,也没什么多余的废话。


    他面色看上去有些凝重,收回了手,道:“夫人的脉象偏弱,气血两虚,只怕元气亏损已久,这并非一朝一夕之症......夫人幼时应该过得不大好吧?”


    崔景辞不认可道:“这和从前有什么关系,你看她现在这样,一看就是有福之相,再从前的事,也不作数了吧。”


    槐稚现下哪里还有些从前那穷酸样,怎么给他瞧出来的。


    她气血虚弱?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老太医也是懒得同他多费口舌争辩,只道:“筋骨亏空,寒气深伏,想来少年常有饥寒交迫之时。饮食不足,则气血难生,久受风寒,则损及根本,我并非胡诌。”


    崔景辞仍道:“半年多了,我夫人现下过得很好。”


    没见过这么爱跟医师犟嘴的。


    老太医有些受不了崔景辞,他道:“是根不好了!”


    槐稚问,“是不是说,很难有孩子了......”


    老太医说,“话也不是如此说,细心调养,慢慢补养气血即可。”


    槐稚脸色仍旧不见好看。


    崔景辞脸色也难看,竟是忽地呵了一声,说,“真不公平。”


    他好好地养她半年,结果就养不好那十几年在他们槐家吃的苦。他们怎么就能把人养成这个样子,什么玩样,天王老子到了他们的手上也能成一坨烂泥。


    老太医不理崔景辞,直接道:“我先给夫人施针吧,通经络调气血,届时再开些药一块补着。”


    还要扎针吗?


    槐稚想起了幼时在医馆中看到医师给病人施针,那些细细长长的针戳在人的身上,有些太恐怖了,她想到那副场景,面色发白,兀地起身,躲进了屋里。


    崔景辞跟了进去。


    事情落入这<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地,崔景辞十分怀疑是上天开始给他们施加了一些磨难。


    不过,那话如何说来着,患难见真情,先苦后甜,待熬过了这一遭,将来他们儿孙满堂,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槐稚要做母亲,他要做槐稚孩子的父亲,他们一家人,这才叫圆满。


    崔景辞的人生路径就是这样,或者说,和槐稚的人生路径是如此。


    他大她几岁,将来若是早她这么些年去了,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呢,没有孩子,怎么才好。


    她这么笨,等老了,没人护,更要叫人欺负了。


    崔景辞看槐稚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给自己裹得像是蚕蛹一样,一下就给人揪了出来,“你害怕什么?”


    槐稚脸还是那样白,她说,“我......我不想扎针。”


    崔景辞说,“不疼的。”


    “怎么可能不疼!”


    又不是他被扎,他自然说是不疼。


    崔景辞道:“我又不是没扎过,在北疆的时候也挨过好几次,酸酸的,麻麻的,不会痛,就是看着吓人罢了,再说了,也是为了调理你的身子,又不是只为了生孩子。”


    槐稚听他这样说,一下子就是被抽了筋似的,软成一团了。


    分明就是为了生孩子啊。


    他会为自己的言行做出粉饰,槐稚知道他这个人,说话是很好听的。


    她紧紧咬着牙,说,“我......我身子不好,也不知最后如何,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精力......”


    “槐稚。”崔景辞像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冷冷地喊停了她的话。


    她难道就要这样打退堂鼓了吗,这种事情难道也算是什么困难吗?


    这世间万物,阴阳相合,有亏有盈,不正是天道之常,她家里人待她不好,让她的身子亏空了,他给她补回来不就是了。崔景辞压根就没将这种事情放在眼中,撑死了也就是感叹上天不公,不过,那又怎样?


    老天爷就这幅德行,他已经看透了,就喜欢在你幸福的时候给你来点不痛快,在你能够喘点气的时候,又给你下点风雨。


    天若不围着他转,他就硬掰着天转好了啊。


    但是槐稚,你怎么能一点恒心都没有,你还什么苦都没吃上,怎么就已经未战先怯了呢。


    对他们的未来一点都不上心,碰到点事情就想要逃,你有这么不能吃苦吗?看上去好像也没有吧,其实是,早就想逃了,这次的事情也就是个借口。


    想到这里,崔景辞的声音更有些冷,他问她,“你想说什么?”


    槐稚发现崔景辞的语气突然有些冷了下来,她不敢说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了,他好不容易叫她吃这么多饭,养得能生孩子了,结果发现里头的根不好,她说不生了,让他再去找个新娘子,那他不得气死。


    槐稚紧紧抿着唇,摇头,说,“我......我就是怕养不好。”


    听到这话,崔景辞的脸色好像不再渐渐紧绷,他道:“我们先努力,试试看,好吗?医师不是都说了,问题不大的,养一养,就好了。”


    槐稚听到这话之后,有些不讲道理地说,“耗时耗力,耗费精神,好烦。”


    崔景辞将脑袋埋在了她的脖颈里,蹭了蹭,“怎么会呢,就这样养槐稚,是我每天最高兴的事了。”


    你都不知道,看着你比从前丰满,看着你好好吃饭,看着你白白净净的样子,我也很高兴。看着娘子这样,他的高兴是天经地义的,尤其是,想到槐稚能这样好,是因为他,他的心就跳得更厉害了些。


    他自己养的妻子,如何不怦然心动。


    槐稚,你身子不好,我当然为此感到难过痛心,但我也很高兴,能慢慢地将它调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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