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得有点走不动道了,孟燕听她要吃馄饨,只当她嘴馋犯了瘾,但想到发了工钱,随她吃一碗罢了。
大爷叹道:“你这发工钱的好日子,怎还吃我这破馄饨呢。”
槐稚搓着手笑眯眯地说,“爷爷的馄饨就是最好吃的东西,才不破呢。”
小姑娘的声音甜腻腻的,大爷给她多下了好些个馄饨。
大爷没忍住多嘴,说,“你呀你,把钱都给你娘了,自己往后怎么办呢。”
槐稚抿了抿唇,说,“爷爷,我有手有脚,不怕嘞,前些天,我还自己搬了整整二十匹布,大娘们都夸我力气大,说我有本事!”
傻子,夸你力气大,那是叫你多背几匹呢!
大爷又叹气,不多嘴了,将馄饨捞上来了,让她端着去一旁吃去。
崔景辞的视线落在那个姑娘身上,听到他们那对话之后,不知过了多久才收回了神。
他就是觉得这个人挺可悲的,可笑又可怜,不过崔景辞看人很准,那人虽看着窝窝囊囊,但身上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就像是一下给她擂到脏泥地里,她还能从那泥潭里面爬起来,然后嘿嘿地傻笑,说不疼,一点都不疼,再给她打进去,她又吭哧吭哧爬起来的那股劲。
真是蠢得没边了。
待到馄饨上好了后,崔景辞只吃了两口,就离开了那里。
那只是很寻常的一天,槐稚就和他碰到过的千千万万之人一样,只是看过一眼就忘了,淹没在人海中,激不起一点波澜。
只是没有想到,后面她居然还会出现在崔家给他做衣裳。
他本来以为怎么打不会死的人,那天在房间外,跟随行而来的同伴哭诉,“怎么办啊大娘,我要是嫁给那个人的话,我肯定会被打死的。”
崔景辞骤然喊停了马车,下车走到了馄饨摊前,他道:“来两碗馄饨吧,带走吃。”
大爷“诶”了声,说,“您等着,这就下。”
崔景辞在等他煮馄饨的时候,状似漫不经心地提起,“老先生您这手艺不错,先前我还同夫人一道在您这摊子上吃过呢。”
现在回想,他和槐稚真是有缘分得很,他们在他母亲的忌日那日见过,他几百年不去那馄饨摊吃东西了,可偏偏就在那天去了,还在那天碰到了槐稚......
槐稚就是母亲给他选中的妻子,是上天赐给他的。
大爷听后“昂”了一声,语气中有些疑惑,“不会吧,公子我记得您,您这相貌,那是一千个人里都挑不出一个,就这两年,也是雪天吧,您来过,那时您可是一个人啊。”
哪里来的夫人?当他老糊涂了不记事呢。
崔景辞没有理会,只自顾自说,“我夫人很喜欢吃您的馄饨。”
虽然说他觉得这东西吃了会死,但偶尔吃一次,应当也没什么事吧。
这卖馄饨的大爷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再问,崔景辞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馄饨装好了,汤和馅分开装,江理接过,他便归家了。
崔景辞回去的时候还早,不过才巳时。
到家的时候,见到槐稚正在门上贴福字。
他走到她的身边,问道:“怎么自己动手呢?”
槐稚说,“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江理把馄饨递给了木绵,木绵用口型小声问,“这是什么?”
江理道:“公子带回来的,装碗里吧。”
“好。”
崔景辞对槐稚道:“洗手吧,我回来的路上看到馄饨,带了两碗,冷了就不好吃了。”
“馄饨?”槐稚撇头看他,语气中还带着些惊喜,崔景辞怎么会带馄饨回来呢。
他平日不是最不喜欢这些街边小食了吗。
上次中秋和他一起出门,他看她吃街上的东西,说小心吃得太饱。她让他吃,他一口都不乐意碰,只说自己很饱了,她那时候还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后面想起,大概想他是在瞎讲究。
槐稚也没多问,但是眼睛里面还是透出了一些喜气。
崔景辞垂眸看着眼前的人。
她的那张瓜子脸不再那样尖锐,天光映着满庭积雪,那双眼睛干净透亮,眸光盈盈,狐裘圆领簇拥着她的脸颊,衬得她愈发珠圆玉润。
崔景辞忽地伸出双手,捂在了她那被风吹红的脸颊上,问,“还冷吗。”
“啊?”槐稚觉得崔景辞这话问得好突然,但也没有多想,摇了摇头。
崔景辞呢喃地说,“不冷的话......那就好。”
第43章
自从上次崔景辞和崔林志彻底闹掰了之后,两人就再没有说话往来过了,崔景辞像是个没事人,毕竟也不是他的脑袋被砸了,他没必要不痛快,至于崔林志那边,看着是还没有原谅他,且先不说他私底下如何想他,就是在外面碰上面,都恨不得一家法挥他身上。
可今天除夕夜,按理来说一家人就该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崔景辞起先不怎么愿意去,推说身体不适,一直到崔次辅派了三趟人来,他才带着槐稚去了堂屋那边。
崔次辅见他这样也没说些什么,旁的人倒是不乐意了,笑着打趣了几句,言语之中是说他现在愈发没规矩,叫一大家子的人都等着他们夫妻俩。
崔景辞也笑,语气中却也带了些不快,“都说了身子不舒服,我也不是故意耽搁你们的啊。”
崔次辅道:“大过节的,都少说些有的没的。”
何氏和崔林志看到他之后,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崔永欣他们大概也知道了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一样记恨地看着他。
槐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低着脑袋。
崔景辞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形,出了那事,一家人还想好声好气坐在一起吃饭,是难如登天。
看那一家人,心眼那么小,一点都不大度,他不是都不跟他们计较了,他们还这么看他干嘛。
他道:“吃饭啊,别光盯着我瞧啊。”
崔次辅道:“吃饭吃饭。”
崔林志冷冷哼了一声,翻了白眼,转开了脑袋。
何氏皮笑肉不笑的,末了也撇开了视线。
这夜气氛有些压抑,饭用至一半,崔次辅对崔景辞道:“好了,之前不过就是闹了一小些不痛快,父子哪里有隔夜仇,悬霜,你给父亲敬杯酒,那些不快的事情就都过去了,翻眼就是来年了,今年的事也莫堆到明年去。”
崔景辞听后,也没有不情愿,拿起了桌上的酒杯,朝着崔林志敬了一下,他道:“父亲,祖父说得是,父子哪里有隔夜仇,您也别太记恨我,儿子这不是给你赔不是了吗。”
崔林志不肯动,崔次辅出声催促他,“好了,也行了,都道歉了。”
崔林志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崔景辞又朝着何氏敬了一杯,道:“您也莫生我气,我不该按着你的脑袋让你给我母亲磕头的,还将您给吓晕了,那事说来,确实是我不对。”
哪壶不开提哪壶,崔林志那脸马上气得涨红了,跟个红猪肝似的,他又一次直直地瞪向了崔景辞。
在场其他人,除了何氏的一双子女,还不知其中内情,这会叫他直白说出,这才知道原来那天是发生了那样的事。
何氏闻此,面色难堪至极,最后没忍住背过身去拭泪,“辞哥儿何必如此呢......”
崔次辅也有些忍无可忍,道:“崔景辞,差不多行了!”
崔景辞笑笑,“好了好了,不说了,既然您不愿意原谅我,那就算了,吃饭吧。”
他又看向卢云兰道:“弟妹这胎来的也不容易,若是不能好生养着,我帮你寻医师来好好看吧。”
卢云兰听到这话之后,脸色一时之间变白,手捂着肚子,最后只是硬撑着说了一句,“大哥,我......我会好生养着,不劳烦你操心了。”
“那是最好了。”
这好好的年夜饭大家都用得如鲠在喉,粗略吃了些,崔景辞见差不多了,就带着槐稚回去了。
一会亥时还要动身入宫参加正旦朝会,约还有一个时辰。
回去的路上,崔景辞问槐稚吃饱了吗。
槐稚点了点头。
崔景辞也没再问。
一直到两人回了揽椿院后,崔景辞还是让人去弄了些宵夜过来,他道:“一会我要入宫去参加朝会,不知何时能回来,若是你等不住,就先睡下,也不用去守夜。”
槐稚没忍住问道:“你......你这是打算同他们都断绝关系了吗?”
她怕这件事不小心戳中崔景辞的哪里,问得颇为小心,生怕他突然变了脸。
现下她看崔景辞,就像是个阴晴不定的暴君,只怕前一刻同你笑,后一刻就同你发了脾气。
崔景辞听到她的话,顿了片刻,就是这片刻的停顿,让槐稚下意识想要后退两步。
崔景辞迫她更近,他的手搭在了她的脸上,道:“难道不好吗?反正天地间只有夫妻才是最亲近的人,和他们断绝了关系,我只有槐稚,槐稚也只有我,这样,不是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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