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辞最后没怎么动,光是用只笔,竟叫她些丢了身。


    崔景辞挪开了笔,那只笔已经完全没办法看了,怕是没用了。


    他中肯地点评道:“看来是个好东西,槐稚还挺喜欢的。”


    槐稚不再骂他,不再要他滚,她只道:“不要这个了,拿开拿开啊......”


    崔景辞知道再用下去她也受不了了,将笔放下,最后再狠弄了几下,搞得槐稚失声尖叫,这场荒唐事总算是结束了。


    槐稚被放到了床上之后,眼角还挂着泪,崔景辞终是良心回笼,发现自己刚才弄得太过了些。


    他说,“对不起啊,槐稚,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你舒服点。”


    他不是要惩罚她吗?可是怎么一不小心又叫她享受了起来呢,又叫她去了占便宜。


    槐稚怎会听他再骗,怨恨地看着他,一巴掌打开了他来碰她的手,“我分明都说了不要不要!”


    崔景辞无辜道:“我怎么知道是真不要还是假不要呢,女人床上说的话,哪里能当真呢。”


    槐稚疑心再和他继续说下去要气出个好歹来,她推开他,叫他不要和自己说话,烦死了。


    崔景辞叹了口气,说,“怎么脾气愈发得大了呢。”


    槐稚一下子没忍住,说了句真心话出来,她说,“你就不是个东西。”


    这人,真是没个人样。


    崔景辞听她这样说,竟然也没恼,反是笑了笑,“看来还是在怪我啊。”


    不就是骗了她吗,他骗她也是她的福气,好好受着就是了,胡闹些什么都不知道。


    每天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天天在那数钱,做绣活,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想跑了。


    她现在还能过得了外面的生活吗?由奢入俭难,没人能受得了,尤其是槐稚,那么脆弱,那么胆小,她现在被他养得这么漂亮可爱,一出去,万一被那些个不长眼睛的贱人盯上了怎么办?


    崔景辞也没继续烦她,只是到了第二日,用过早膳后,笑眯眯同槐稚道:“槐稚已经很久没有回家看过了吧?听闻岳父岳母搬去了新家,那时来没来得及送上乔迁礼呢。”


    槐稚听到了崔景辞的话后,身子不受控制有些僵住了。


    他是什么意思?


    崔景辞眉眼含笑,看着槐稚道:“正好我今日旬休有空,同你回家去看看吧。”


    槐稚还没反应过来,听他说要回家,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拒绝道:“不......不要。”


    崔景辞道:“槐稚这就是一点都不孝顺了,哪里有出嫁了就不回家的道理,你好好收拾一下,一会我们就回去。”


    说完这话之后,他就再没给槐稚拒绝的机会,先行起身离开。


    他过了一会又重新来找槐稚,强硬地抓住了她的手出门,不管槐稚怎么说不想去,他都无动于衷。


    槐稚最后就这样被他带上了马车,上了马车之后,终是再没挣扎过了。


    她不知崔景辞肚子里面是打着什么算盘,不愿同他坐在一处,上了马车后就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风景,不理会他。


    算起来,上次孟燕来崔家找过她一回,那会说是家里买了间房,让她给些钱去接济,她不给,而后她就再没找来过了。


    她就连他们新安置的屋子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过,崔景辞神通广大的,没什么不知道的东西。


    新屋安置在城西,地方还行,不算特别偏僻,小院坐落于巷尾,青砖灰瓦,院墙不过一人多高,周遭修葺得还算是齐整,江理上前,扣了扣门,不一会院门就被打开了,是孟燕来开得门。


    她见槐稚和崔景辞回来,竟没有意外,忙迎着人往里头去。


    “来了?外边天冷,赶紧往里边进吧。”


    崔景辞没什么表情,牵着槐稚的手进了屋。


    槐稚打量了一下这院子,开门进来后迎面是一方不大的院落,中间一条连着正屋的路还铺起了青石板,角落里摆着几口旧陶缸,看样子平日是种着些葱蒜时蔬,现下落了雪,寸草不生,靠墙栽着一株枣树,枝干粗壮,也是覆满了雪。


    挺好的,这个新屋子。


    但槐稚不知怎地,一进来就有些喘不上来气。


    两人进了屋子,槐远在里边,见他们来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但或许是觉得有些太过谄媚,又坐了回去,他看着槐稚,竖起了眉,立威风,“你个死丫头,嫁了人就不晓得回来瞧,没一点良心。”


    槐稚没吭声,只是觉得有些难堪,撇开了脑袋,崔景辞也没说话,神色冷漠,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


    最后是孟燕出来打起圆场,她说,“哎呦,孩子们在家忙,好不容易来家一趟,你何必说这些话呢。”


    她这边又招呼着槐稚和崔景辞坐下,一边还倒了茶水。


    槐远看着崔景辞在,最后也没说太多。


    这女婿,那不是一般人,看着倒是眉目清冷,然一言一行中带着些盛人的上位者气息,和这间屋子实是格格不入,人往那里一杵,旁人的话也就少了。


    孟燕先是问了槐稚在崔家过得如何?又问她近来情况,最后又拐去了孩子身上,问她肚子有没有动静......


    她零零碎碎问着,全然忘了上次她们最后闹得是如何难堪,槐稚觉得胸闷气热的,分明是大寒天。


    槐远一贯喜欢教训她,饶是崔景辞坐在旁边,他也要教训,他想,那是他的女儿,他就算打几下,那也都是人之常情,何况是教训几句,他见她自己吃好喝好,全然不顾家里,又明里暗里说她没有良心,不会孝敬父母......


    孟燕叫他少说两句,女婿都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槐远那气在槐稚身上撒不痛快,眼看她不咸不淡低着脑袋听训,也不知是否羞愧,他想她这还是翅膀硬了,见他不打她,就开始油盐不进了,这孟燕撞枪口上了,叫他狠狠训了一下,他猛地拍了桌子,扬声斥道:“我和我女儿说两句话还不行了!要你来教训我!”


    这话看着是在斥孟燕,但气是撒到谁身上的,就不知道了。


    槐稚小的时候最怕他这幅样子,他只要一扯着嗓子说话,她就怕得想躲起来了。


    她很久没听到这声了,乍一听这大嗓门,一下应了激,没控制住地抖了一下。


    她想说些什么,想叫他能不能别这样子,这话从前的时候槐稚就一直想说了,能不能不这个样子,真得特别吵,特别吓人。但从前的时候说,会挨他的巴掌,现在说,他也无疑会更起劲。


    一直没说话的崔景辞,终于不满地皱了下眉,他开口道:“岳丈大人何必这番激动。”


    果不其然,崔景辞一开口,槐远就安静下来了,他还来了一句,“家里女人不懂事,叫女婿看了笑话。”


    这人在妻女面前为非作歹,到了女婿面前又一下软了下来,一个庄稼汉,学着人说起了体面话,然而这幅样子看起来,到了一种令人发笑的地步。


    不过,他自不会知道自己的可笑,还会觉得自己威风凛凛。


    槐稚有些在这待不下去了,她最后只是兀地起了身,说,“我去看看祖母。”


    祖母年纪大了,腿脚坏了,下不了床,在槐稚嫁人前,一直是她照顾的这个老人。


    祖母躺在耳房里头,气色比之前看起来更差了一些。


    槐稚其实也不大喜欢祖母,祖母疼弟弟,不疼她,她经常叫她让着弟弟,只是,看到她躺在床上这幅模样,不可避免觉得有些感伤可怜。


    她嫁了人后,也不知是谁为她端屎擦尿,更不知他们会不会照顾她,她想,应当是不会,因为她走近床褥,闻到了些微的恶臭,即便是冬日,这味道都不太好闻。


    老人听到动静,抬眼去看,那双浑浊的眼珠中露出了些许的惊讶,她说,“你怎么回来了呢?”


    “我回来看看。”


    老人脸上却不见什么高兴,冷哼一声,“你都嫁人了,还回来看什么,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瞧的。”


    槐稚叫她恶语相向,觉得她真得很坏,她道:“我为什么不能来看?我走了,他们还会照顾你吗,有人给你收拾身子吗?”


    老人说,“你当你娘是死的?”


    槐稚说,“她哪次不是草草了事。”


    孟燕给她收拾身子,槐稚在一旁着,都觉得很难受,她每次收拾她的时候,力气很大,几乎是乱摔乱动,而且,她只给她擦一遍,擦过一遍以后身上还是很难受。


    老人听到这话,双眸失了神,说,“倒不如是死了算了。”


    哎,人老了,废了,就是个死物件。


    她喊槐稚到跟前来,坐得近些。


    她说,“我怕也是活不了多久,待我死后,你替我去一趟昭德寺,寻任空大师,你报我的名字给她,说你是我孙女,来替她拿个东西。”


    “为何要死后去?”


    老人咧嘴道:“哎呀你怎么这么多嘴,叫你死了以后再去,就死了再去,不然,你冲撞了佛祖,我会被你害死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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