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的肉砸在牙齿上,碰出了不少的血,梁祈声一说话血就流得更多了,这幅样子看得人心惊胆战,遑论说他神色之中还带着几分被冤枉被怀疑的委屈,泪水漫漶在那双眼睛里面,看起来只剩下了哀怜。


    那箭分明直奔着槐稚而去,如今他却又给自己寻了个这样的托词,崔景辞不吃他这套,懒得跟他多说,还欲动手,然而,那只手臂却还是被槐稚死死地抱着。


    那两人各执一词,槐稚知道自己该信任丈夫,可是,她又觉得梁祈声要杀她一事实在是荒谬得不像样,她想,唯一的可能真的是崔景辞看错了。


    而且,崔景辞本来就讨厌梁祈声,会这样多想,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她实在不忍再看他打下去,他看起来真的会打死他。


    崔景辞的视线挪动到了槐稚的身上,见她还在护着他,就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她信梁祈声说的话了。


    崔景辞冷声问,“你信他?”


    崔景辞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冷着声反问,可就是这种反应槐稚也颇为害怕,她说话都开始磕绊了,道:“可能是......是真的看错了吧。”


    她不是不知好歹,她知道的,崔景辞不会害她,可是也没觉得她和梁祈声之间有仇到他要杀她。


    然而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似乎也跟着一起冷了下来,槐稚竟然不敢去看崔景辞的反应,低着脑袋,又不敢说了。


    崔景辞冷冷地看了一眼梁祈声,又看了一眼槐稚,扭头离开,可才走出没几步,回过头去看,却见槐稚没有跟过上来,竟就要去扶地上的人,他手上骨节捏得作响,回过身一把将人拽走。


    槐稚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只是叫崔景辞盯了一下,还是闭上了嘴。


    梁祈声倒在地上,看着那两人上马,策马而去,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笑。


    他那箭,最后是偏的,就算是崔景辞没拦住,其实也不会伤到她分毫。


    崔景辞不是喜欢装吗,他的妻子可曾知道他的真实模样?可曾知道她那枕边人冷心冷血还如此暴躁?她不知道的吧,若是知道的话,岂不是吓个半死啦。


    他这可是在做好事呢,让那老实妻子早些看清丈夫的真实嘴脸罢了。


    为此,他还白白挨了一顿打。


    哎,以身入局,舍己为人,像他这样心善的人,还能上哪里找去呢。


    被崔景辞打了几下,脸上的伤还在剧烈的痛着,随便牵扯一下都疼。


    然而,却忽地见那纵马离去的人又勒停了马,崔景辞转身搭了一箭,朝着他的方向瞄准。


    不过,被身边的人一扑,射偏了。


    梁祈声忍不住轻啧。


    这人报复心也太重了些。


    *


    槐稚也不知那崔景辞是如何想的,还想回过去又给他来一箭,梁祈声那是不小心的,他这就是故意的了。


    她怕出了人命,想也没想就扑偏了那一箭。


    崔景辞又不知是发了什么疯,骑马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不知多少,槐稚颠得脸色都白了,生怕自己要掉下去。


    她想叫他停下来,但是喊了两声,不知是声音太小他没听见,又或许是听见了,却又故意不听,仍旧我行我素。


    槐稚见没有用,也不喊了,不知是过了多久,崔景辞才终于停了下来。


    槐稚想要回头质问,却被崔景辞按住了脖颈,转动不得。


    她也不敢动了,有些被吓到了,伏在马背上低泣。


    崔景辞现在心情算不上多好,这个时候若是叫槐稚看到他的脸色,恐怕她又要被吓到。


    他恼怒梁祈声,但同梁祈声相比,还是护着他的槐稚更叫人生气一些。


    现下长本事了,有脾气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一点不知道了。


    他连喘了几声粗气,却仍旧没办法平息怒意,这时又听到槐稚的啜泣声,他捏着她的后脖颈,又重新叫她转过了身,见她脸上不知是何时挂满了泪珠,小脸发白,眼泪簌簌地从脸颊那里滑落,这幅样子,恍若他是做了些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还叫她先倒打一耙哭起来了。


    丈夫因别人要伤她而动怒,她却先去护着别的男人,他的怒火她全然不见,转身还想去搀扶那个狗东西起身,她打算怎么搀着梁祈声?说说看,她这么点大的人是想怎么去搀扶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的男人?她想让梁祈声整个人都压在她的身上,想让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想让他整个人都将她抱进怀中......


    然后梁祈声还要故意凑去闻她身上散出来的香气,说一句,槐稚,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呢?


    于是槐稚红着脸说,我......我也不知道啊。


    是这样吗,槐稚?你就是会这样的,对吧。


    反正你这个人就是那么不经逗,不管谁逗你,你都会脸红。


    他只是差一点点没看住她,她就能够心安理得被别的男人抱,平日胆子那么小,方才还去扑他的弓,想到她这般护梁祈声,崔景辞又如何不能恼怒。


    结果,他还什么都没说她呢,她就先哭起来了。


    槐稚实在是委屈得很,哪里知道崔景辞是犯的哪门子毛病,她顾不上他脸色阴沉,见他盯着她,却还委屈道:“你干嘛骑这么快。”


    崔景辞觉得她吵闹,觉得自己现在再开口,怕说出些什么槐稚无法承受的难听话来,他只是俯身,马上堵住了她的唇舌。


    如果她不想听那些难听的话,那就用这张嘴好好地堵住他的嘴好了。


    槐稚猝不及防被他亲了一下,觉着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她的泪还挂在眼睫上,想要躲,抗拒地想将自己的舌头藏起来,躲着他的亲近,交缠。


    崔景辞更为不满,他松开了她,槐稚以为他是良心发现了,却见他冷眼睨着她道:“为什么每次都学不会,我怎么教你的?嘴巴打开啊,舌头要么就伸出来,要么就别动,躲什么躲啊。”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训斥,显然对她躲避的动作十分不满。


    槐稚很少见他这样凶,一下子有些听懵住了,张着那潋滟的唇,看着他。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他又一次俯身。


    她这回没敢再躲了,任由他无度地攫取,吃痛了也不躲,只在他故意咬她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声抗拒的低喃,然而那些声音,很快就都变了味,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滴下,像是蜜液一样糊满了她的脸颊。


    崔景辞的手自然地摸进了里衣,槐稚瞳孔瞪得更大了一些,伸手按住了崔景辞的手,可是,她的抗拒除了叫他抓得更狠一些,没有任何一点用处。


    这是在外面啊......


    她真的很害怕崔景辞会忽然脫下裤子来弄她。


    槐稚又羞愤又恼怒,可唯独是不知如何反抗,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想躲,却又被他死死按住。


    不知是羞的,还是被这个吻憋的,脸色涨红,跟要死了一样。


    崔景辞终于松开了她,槐稚终于得以重新呼吸,她的嘴巴微张,还泛着水光,只能无力地吐气。


    崔景辞淡淡地看着她,道:“槐稚,你看看你,多么放/荡,就是在外面,都在引诱你的丈夫。”


    他的话毫不掩饰的恶劣,槐稚这回真的有些恼了,再也不想理他了,撇开了头,一直流着眼泪。


    若是一开始她还会想方才那事说不定有些什么误会,可是现下看他如此恶劣,她想,就是崔景辞的毛病。


    实在是不知在发些什么脾气。


    这马温顺,全然不知马背上主人之间的风波,闲庭信步地慢走着,也不跑不叫,崔景辞看着槐稚,问道:“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要这样失望地看着我。”


    觉得他不好?觉得这样的他一点都不温柔,一点人样都没有?


    崔景辞想,若梁祈声的目的是这个,那确实是达到了,他无非是想挑拨他们的夫妻情谊,恶心又膈应。


    可他见槐稚泪流满面,偏又不肯再继续做戏去哄她,他道:“槐稚,你不信我去信他,我才对你很失望。”


    他对她挺好的了吧,结果她反倒要为一个拿箭射她的人和他闹脾气。


    崔景辞冷冷哼了一声,调转了方向回了营帐。


    回去了营帐后,两人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崔景辞不和槐稚说话,大概是还在生气,槐稚心里面则是又恼又伤心。


    崔景辞打人是不好,可说来说去也是为了她好,都说关心则乱,他也是怕她受伤,但他在马上的那一系列行径,实在叫她接受无能。


    槐稚想起来就是委屈,自是不愿意搭理他,两人同处一个营帐之中,隔开了天南海北,南辕北辙了也凑不到一起去。


    一直到了晚膳的时候,还是去中午那个地方参加晚宴,槐稚缩着不想去,却被木绵劝了几句,“奶奶,这种场合也没有不去的道理啊,您快去吧,公子在外面等您呢。”


    槐稚也不敢闹太大的脾气,听到崔景辞在等他,怕惹恼了他又要被教训,最后还是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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