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梁祈声就已三步并两步,大步上了楼。


    小灯见那夫人家中来了人,看着还挺明理,就将槐稚扯去了一旁,免得叫别人发现,她现下身份毕竟不大一样,被人瞧见了,容易牵扯出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来。


    只见梁祈声上去之后,不知是同那女人说了些什么,连哄带劝了好一会,总算是将人劝住了些。


    梁祈声好哄歹哄将人劝走,那些人终于是松开了明曦。


    从槐稚的角度只能看到明曦整个人弯下了身,滑坐到了地上,身上的骨头随之一起被抽走,就像是一只虾,突然滚了热水。


    那个女人带着人浩浩汤汤来,又浩浩汤汤走,鸨母忙去送了这尊大佛。


    这样的事,在这青楼里面,不常见,但若发生了,那也是情理之中。


    原配夫人碍于面子是不会找到这种地方,但若是找上来了,那又能有什么招呢?本来也不是什么体面事。


    梁祈声将明曦从地上扶了起来,扶着她进了屋,他同她还说了几句话,不知说的什么,做完了这一切,他又一步几个台阶的从上面跑下来,风驰电掣地站到了槐稚面前,人站定的时候,头发都还是飘着的。


    小灯见他们认识,有话要说,便先离开了。


    梁祈声气还是喘着的呢,他道:“上回同你说,家里近来不太平,我二哥他后院失火,家中嫂嫂闹得厉害,气不过找了过来。”


    槐稚好不容易开口,嗓子找回了声音,她说,“你二嫂......会不会打死她。”


    她看起来确实是恼得很,管不住梁祈介,只怕是杀了明曦泄愤都使得。


    梁祈声靠在一旁喘气,他这跑跑跳跳一番,到现在都还顺不下来,槐稚看得都累,道:“你歇歇再说。”


    梁祈声“诶”了一声,缓过来后继续道:“哎,这事吧说起来也不怪二嫂,也不怪那个妓子,还得怪我二哥,但我那嫂嫂,家里头的父亲兄长都是将军出身,性烈如火也是常情,她和我兄长感情不睦,这会怕是要将气全都撒在那个女人身上了,只怕是不死不休,没个安生。”


    不死不休......


    槐稚听到这话之后,脸色有些难看。


    照着他这么说,梁祈介的妻子是不会放过明曦的,怕是非要闹出个你死我活才能罢休了。


    槐稚问,“你二哥难道一点都不曾管?那不是他惹出来的事吗。”


    槐稚的语气有些不好。


    他要么莫要在外头沾花惹草,要么就不要让事情弄到这样难看的地步,现下这样子,委屈全叫旁人受去了,他自己倒是拍拍屁股通体舒畅了。


    梁祈声听出了她话中的不满之意,挑了挑眉,问道:“嫂嫂,你怎么看着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你同那个女人认识吗......?”


    槐稚没有否认,她想了想后,道:“她是我从前邻居家的姐姐,待我特别好。”


    梁祈声或许没想到槐稚竟就这般直白地认下了,就这样认一个妓子做朋友,说话认真,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他愣了片刻,反应过后笑了笑,他道:“我二哥还在衙门呢,也不晓得家里出的事,我听说二嫂带着人出门,一猜就是往这地方来了,原来是嫂嫂的朋友啊......”


    梁祈声想了想后,眼中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复而变得认真,他道:“若是嫂嫂的朋友话,那我不会不管这事的。”


    这回轮到槐稚发愣了,她再傻也听出这话的奇怪了。


    什么叫是嫂嫂的朋友,就不会不管?他们何时起这番相熟了。


    槐稚觉得莫名有些尴尬,她撇开脸,实话实说道:“你不要这样说......有点奇怪。”


    槐稚自觉说话委婉,然而其中夹杂着的拒绝之意其实是有些过分明显。


    梁祈声并不在意,仍是大大咧咧,道:“哪里奇怪啦?本来就是我家里的事嘛,我自然是要管的,再说,那女人这番凑巧又同嫂嫂相识,不管才叫说不过去呢。”


    梁祈声说话这般随性,槐稚想,或许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或许是她自己想得太多了点。


    几次同他相处下来,他确实都是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许是年纪不大,出身又好,叫人哄得多了,说话也都带了不着调,槐稚对梁祈声说不上讨厌,虽然他有时候说话确实挺莫名其妙又有点气人,但她实在是难对这样一个少年有过多的戒备。


    可是,她的丈夫不喜欢他,他说他这个人惯会沾花惹草,槐稚想起那梁祈介作风,看梁祈声也一下带了些异样的眼光。


    槐稚最后道了一句多谢你,而后说,先进去看明曦,便同他分手作别。


    梁祈声的视线落在槐稚上楼的背影上,眼中笑意渐渐褪去。


    槐稚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提着裙摆跑上楼梯去寻了明曦。


    她打开房门往屋子里去,见明曦站在窗边,身子往外边探着,或许是没听到开门的动静,连头也没回一下,槐稚叫这幅情形吓了一跳,生怕她是想不开做了傻事,她悄然逼近她,一把拦腰将她薅了回来。


    槐稚死死地抱住她,“明曦姐,你不要想不开啊!”


    明曦叫她抱地上摔了一下,结结实实压在槐稚的身上,她打了一下她横抱在腰间不肯撒的手,道:“没想死呢,你给我撒开。”


    槐稚见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将信将疑地松开了。


    槐稚这才看清了明曦的脸,她好像挨了几下巴掌,脸都肿起来了,方才被头发遮着,看不太出来。


    她说,“一会我让小灯去崔家取药,那药可好了,擦了脸就不疼了。”


    是上次她被崔永欣拧了,夜里的时候,崔景辞给她擦药,过了两天,身上的淤青就没了,也不会疼。


    明曦笑笑,却牵扯了脸,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她的衣衫还是那样不整,槐稚想要替她将衣服穿好,可明曦却挥开了她的手,她说,“穿不穿的有什么用呢。”


    穿上也是被扒下来。


    男的来扒,女的也来扒,这身贱骨,谁都能来作践一下。


    槐稚明白她在说什么,鼻子发酸,她执意要替她将这身凌乱的衣服整饬好,她非说,是有用的,明曦姐自己穿得干干净净,堂堂正正,那就是有用的。


    槐稚不知道怎么说。


    自己的丈夫喜爱上了青楼女人,那二少夫人当然是有权利不高兴的,可是,打死了明曦又能有什么用呢,而槐稚看到明曦被打,肚子里就是一肚子酸水,难受得要命。


    于是,槐稚又哭了,明明挨打的人没哭,她倒是哭了。


    她说,“为什么那个男人不管你。”


    明曦由她帮她穿衣裳,她抬手替她擦眼泪,听到槐稚的话,却是反问道:“我为什么要他来管我。”


    槐稚有些生气了,她道:“他惹出来的事,他为什么不管!你又为什么总不要别人管你呢?”


    明曦看到槐稚气起来,觉得好笑,也切实笑了,“槐稚,他又不是我丈夫,他没有理由管我一辈子。”


    槐稚的脸一下子又扁了下去,明曦见此,调笑道:“他要是管了我,那我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我不欠他,他也不欠我,这事过去了,我还是有很多个一夜新郎,大家都畅快嘛。”


    槐稚叫气着了,问她,“一辈子都这样?下次她再找你怎么办?”


    明曦耸了耸肩,“随便怎么办,那就下次再说吧,打我也好,扒光了我的衣服丢街上去也好,那都好,我无所谓。”


    槐稚不继续和她说这些了,那二少夫人痛快不痛快她不知道,槐稚越说越是给自己寻不痛快了。


    她替她将衣裳穿好,明曦又问了几句闲话,是关乎崔景辞的,无非就是上回她将他曾经做的事告诉了槐稚,然后呢?


    槐稚将崔景辞的解释说给了明曦听,明曦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见明曦有些累了,槐稚也没继续多待,说一会送药过来,让她先歇息了下来。


    明曦说,“不用药,我都有,你小心些回去,别叫旁人瞧见了。”


    槐稚才从楼梯上下去,却发现那梁祈声还是没走,她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还没走呢。”


    梁祈声道:“等嫂嫂。”


    他马上说,晚上回去就会跟梁祈介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槐稚说好,但她心中想的是,他们怎么商量怕也商量不出太大的名堂,她还想回去和崔景辞说这事呢,虽然不确定他会不会管,但她觉得,他会帮忙的。


    她记着崔景辞的话,最后没想继续和他多说,只说自己该归家了,扭头就走了。


    梁祈声唤住了她,槐稚觉得他有些死缠烂打,又想崔景辞说他喜欢沾花惹草,或许真的不是假话。


    她道:“我都说要归家了......”


    梁祈声听她这样说,脸上有几分委屈,他道:“嫂嫂......你是很讨厌我吗。”


    槐稚就受不了别人这样看她,好像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平心而论,他确实不讨厌,但是有崔景辞的挑拨,那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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