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次辅道:“他高鄂这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南边起了寇患,他派去的那些个人,没一个能够顶用的,现下祸事频发,没人压得住那些寇贼,皇上已经生出些许不满。”


    崔景辞听后,漠然道:“皇上不满又能如何?高鄂同那死太监联手将他哄上几句,还不是老老实实掏出银钱拨他们军需。”


    崔次辅对他用词这般粗俗感到不满,“说话怎么这般不讲究呢,那人再讨厌也不必废了自己的脸面。”


    崔景辞沉默了片刻,而后却是笑了,那双桃花眼中露出一种极浓郁的兴味,他道:“祖父你说,那姓高的,有没有可能养寇自重呢。”


    崔次辅听到这话之后,脸色变了又变,几番思索过后,竟真觉有些许的道理。


    崔景辞道:“高鄂手上不可能没有可用之人,倭寇闹事,起先规模并不算大,怎么叫他们剿着剿着,反倒越剿越厉害了呢?寇在,他们那军需自就拨得源源不断,最后寻个时机,再一举歼灭,钱也有了,名也有了,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这些大奸巨猾,总是喜欢以毫不留情的惨恶手段攫取名声与钱财。


    江浙一带的水寇问题是今年年初就有的,只是说,朝廷五月才派人去,如今八月了,匪患非但没剿完,越来越厉害了。


    崔景辞的推断并非胡来,南方的寇患,他一直也有在关注,最后只能推出如此论调。


    他说,“祖父,时机差不多了。”


    既然高鄂的敌党现下都已经看起了笑话,那说明,高鄂那边动手剿匪,也快了,而且,若是再养下去,后面他们能不能再把控,那就不好说了。


    崔次辅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快了?那该怎么办。”


    崔景辞手上捏着杯盏,漫不经心地把玩,他说,“既然他们敢养,怎能叫他们得逞,干脆安个通倭的罪下去,看他们能不能撑得住。”


    崔次辅道:“你这不是胡来,哪里有说定罪就定罪的理。”


    崔景辞道:“您问问他,七月十那日,为何流寇屠掠马家村却无一人阻拦,他们明明有在城中布兵,马家村是监管之地吧?是来不及吗,还是压根就没想去。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他们做了,自有把柄,他们蠢笨,把柄留得也实在是不少。”


    听得崔景辞此番言语,崔次辅那双浑浊的双眼登时清明了起来。


    他道:“你说得不错。”


    崔景辞离开了这里,外面的人不如方才多了,许是在这说话没趣,不知都跑去哪里玩了。


    而槐稚,仍旧坐在那个地方,一动不动,脑袋低着盯脚尖,也不知是在发些什么呆。


    暖黄的烛光落在她的身上,低着脑袋的槐稚是那样柔和,他让她等他,她就真在这一动不动地等他。


    崔景辞走到她的面前。


    槐稚的面前落下了一片阴影,很快又闻到了他身上清泠泠的味道,她抬起头去看他。


    她意图从崔景辞脸上看出什么表情,可很显然,崔景辞仍旧是没有表情,所以,槐稚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在生她的气。


    崔景辞只是说简单的两个字,“走吧。”


    槐稚一骨碌起身,跟着他离开了这里。


    她跟在崔景辞的身边,脑袋忍不住扭头看他,跟个拨浪鼓似的,一下又一下。


    她方才被人嘲笑,他出来为她说话,她心中自然是感动的,只有崔景辞才能叫她体会到了这种叫人护着的感觉,可是,他这幅样子,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她,她也不知他心中是不是还气着她。


    槐稚实在不明白,单为梁祈声的事,崔景辞又何必同她置气如此之久呢?他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可若不是置气,崔景辞又为何不愿回房,今日又怎会对她如此冷淡。


    槐稚心中揣测万分,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有些煎熬,最后还是大着胆子开口,“悬霜,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槐稚见到崔景辞的步子顿了顿,而后停了步。


    只见他扭头看向了她,眉头拧了起来,脸上竟是露出一副幽微欲绝的神情,他反倒问她,“槐稚,我还想问,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他,他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槐稚马上说,她没有。


    他对她这么好,她怎么会这么不知好歹生他的气呢,分明是他一直在给她甩脸色啊。


    槐稚的语气带了些委屈,觉得被他这样怀疑,简直冤枉至极。


    中秋的月又大又圆,不知是什么时候从枝头涌了出来,明光铮亮,十分耀目。


    崔景辞的脸上明显能见得伤色,就像槐稚真是个坏女人,伤得他情难自抑了,他说,“槐稚,你知道这几日我有多不好受吗?知道我有多么煎熬吗,你不愿意理我,不愿意来找我,不愿意和我说话,你想我怎么面对你呢。”


    崔景辞的难受自然是假的,他只是要让槐稚知道,她做的事情到底多么不像话,惹得他这个丈夫多伤心,她简直是坏透了,她知道吗?


    槐稚觉得崔景辞在胡说八道,分明是他这样子对她,他到头来怎么将她的话全都说了呢?


    她急红了眼,说,“我没有不愿意理你。”


    崔景辞问她,“没有不愿意理我?那为什么槐稚这几天一直不找我,我以为槐稚嫌我烦,所以连房都不敢回了呢。”


    怎么还成她逼得他不敢回房了?


    槐稚听不出这话的真假,但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又觉她误解了自己,心里面一急,吧嗒吧嗒吐出一大堆话来,她道:“我没有不理你呀,是你先不回来房里,我才觉得你有在气我,我娘总是不高兴,我凑上去想让她不要难过,她就说,烦死了滚一边去,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怕你气起来,我去找你,你会更烦我......”


    槐稚越说越是觉得自己委屈,说不下去了,泪水从眼眶里面掉出来了。


    她觉得崔景辞太坏了,明明是他不愿意理她在先,他还要都怪她。


    槐稚又觉得很丢脸,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哭,她分明也没做错什么啊。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扭头就走,这回轮到崔景辞追着她跑了。


    崔景辞难得听她一次性说这么长一串话,竟是怔神,待到回神之后,才见槐稚哭着跑走了,他马上跟了过去。


    “槐稚。”崔景辞跟在她的身后,想抓她的手,却被她拍开。


    他越抓她,她哭得越厉害,小小的槐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按都按不住。


    崔景辞最后用了些力,钳住了槐稚的双臂,不让她再推开他了。


    槐稚瞥开脸,不欲理他,崔景辞偏偏就凑到她的面前,“槐稚,生我气了?”


    他往哪里凑,槐稚就往另外一边撇。


    他真讨厌,槐稚不想理他。


    崔景辞见此干脆捧住了槐稚的脑袋,低头去蹭她的嘴唇,一边蹭一边喊她的名字。


    他贴在她的唇上,不知怎地侵了进去,几乎是咬着她的口舌呢喃而出。


    “槐稚,槐稚,为什么不理我呢......”


    他不知怎么地,越亲越厉害了,恨不能将她的舌头卷入他的腹中,吞吃下肚才叫痛快,到了最后槐稚被他弄得满脸涨红,莫说哭了,是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崔景辞很高,松开了她后,仍弯着腰,捧着槐稚的脸,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还是蕴满了泪,只不过说,因为一个吻,那些眼中水雾看着多了些别的情谊,那些情使那粉颊香腮显得媚态横生。


    对她这样的眼神,崔景辞实在是熟悉得很,在床上被玩得没力气了,就这样幽幽怨怨地看他一眼。


    啧。


    崔景辞觉得自己真该去看一下脑子才行了,不知是从哪里沾上的下流毛病,她这样委屈的看着他,他竟然还在回想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对着妻子频起的欲/念让崔景辞觉得自己太过于放/荡,看着她无辜的眼神,又生出一种极其稀薄的负罪感,不过,或许也不全然是他的错吧,话说回来,槐稚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呢,是不是也有想引诱我?


    崔景辞不舍地松开了妻子的脸,盯着她的那双桃花眼,情与欲都快淌出来了,这人末了却还在心里下作地反咬一口。


    是妻子在引诱他。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可是槐稚,你也实在太没有戒备心了吧,你的丈夫都这样看着你了,你竟然还没有一点察觉他那阴暗上不得台面的想法。


    他都能想象到,哪天胆小的槐稚若是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岂不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不过......她不会知道的,如不出意外,他会尽量扮演好温柔丈夫的角色。


    第19章


    崔景辞问她,“还在难受,生我的气吗?”


    说着说着又说起了方才的事,槐稚说,“分明就是你在生我的气,你还怪我。”


    崔景辞想,这茬是过不去了,没想到槐稚竟还有点脑子,但这事,难道她又没错吗,他就算是不回房了,她竟也不找他一次,不过,听她方才那样说,也不是没有缘由,那他暂且原谅她,不再和她追究这点细枝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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