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本来也不叫明曦,叫友琴,去了青楼后,就相当于换了个人,名字自也要换。她相貌生得很好,鸨母最开始的时候,大概是挺喜欢她的,为她取了明曦。


    槐稚有时候会去青楼找她,不过,次数不多,因去一次明曦赶她一次,说这地方不干净,等她有空了,她们可以去外面玩,不在青楼里。


    明曦对槐稚特别好,有时候有些恩客给她带些有趣的玩样,她没什么兴趣,就攒起来,留给槐稚玩,每回她们见面,她知道她吃不饱,就会给她带好吃的,就连那个姓孙的不是个东西,也都是明曦告诉她的。


    她说,她知道她笨,容易叫家里人骗,恐怕那些人是将他夸得奇好,骗着她嫁过去做妾。


    小灯带着槐稚去找明曦。


    但明曦正在接客。


    槐稚听到里面的动静,就知道是在干嘛了。


    小灯挠了挠头,道:“明曦姐好像在忙,槐稚,要不我们去旁边等会吧。”


    槐稚问,“为什么白天也要?”


    小灯道:“许是昨个儿夜里留下来,早时兴起,就又闹了?”


    槐稚说,“这都时候不早了......”


    小灯道:“他们想弄就弄了,哪里顾忌这么多呢,常有的事嘛。”


    槐稚和小灯去外边等了一会,等到那房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个男人,小灯推了推槐稚,说,“你可以去了。”


    槐稚回了神,抬头只看到了男人离开的背影,她闷着声说,“等会吧。”


    小灯知道她是在等什么,她在等明曦收拾干净自己,他无所谓道:“明曦姐反正又不在意,你就算是在旁边看着他们弄,都没关系。”


    槐稚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过去找明曦了。


    槐稚进了屋,就将门合上了,屋子里面还有股又闷又腥的味道,槐稚将门窗开了条缝。


    明曦仍旧维持着躺在床上,双褪大开的姿势,看见槐稚来了,抬眼看了下,也没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将腿合上,坐起了身。她连穿衣服的欲望都没有,随手扯了条毯子盖在身上。


    她的眉梢看上去还带着一丝事后的满足,看向槐稚,问,“你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少来这里吗,而且,你现在的身份,来这里,不合适。”


    槐稚说,“我是什么身份?”


    明曦说,“崔家的大少奶奶?”


    槐稚叫她一噎,噎住了好半晌,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又没人知道。”


    明曦生得很风流,眉眼之中自带体态,身高腿长,哪里都很美,槐稚小的时候觉得,明曦就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姐姐。


    槐稚觉得屋子里面的味道实在不好闻,将头探出了窗户吐了几口气,她又收回来了脑袋,转头看着明曦说,“我要给你赎身。”


    明曦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了,显然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她说,“你现下这么有钱啦?你那个病秧子丈夫对你这么好?”


    槐稚摘下了帷帽和丝巾,她给明曦看自己身上的痕迹,很直白地说,“我们经常要做,他不像病秧子。”


    昨日夜里,崔景辞又不知轻重,弄了好久,吃得她脖子上都是红痕,嘴巴也有点肿。


    明曦扯过她看了看,而后“啧”了一声,道:“看不出来,下手还挺重,不过,不是病秧子吗,哪里来的力气做这些?”


    槐稚说,“我也不知道,但他确实是病了,我亲眼见他吐血了。”


    明曦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就算吐血了,也不一定真吧,往嘴巴里面含着血包,就能吐了,我觉得病秧子,没这么大的力气能给你弄成这样。而且,你见哪个病秧子能天天乐不思蜀沉迷女色?反正我没见过。”


    第17章


    槐稚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但反应过后,意识到话题扯远了,她又一次道:“我说要给你赎身。”


    明曦看着槐稚,却是摇头,“我生得这么漂亮,槐稚,你赎不走我的。”


    槐稚说,“我有钱,他每个月都会给我二十两,若是不够的话,我可以先问他要!”


    明曦嗤笑了声,说,“问他要?你突然问他要那么大笔钱,他问你做什么,你说,‘郎君啊,我要去青楼赎姑娘!’槐稚,你傻不傻,蠢不蠢。”


    明曦对这个话题感到厌烦,更对槐稚这样的天真觉得好笑,她捏了捏她的脸,又上下看了看,“看起来过得是不错。”


    槐稚抓开她的手,仍执拗说,“那你等等我,我会想法子的。”


    “没有人困住我,是我自己不想出去。”明曦皱眉打断她的话,她说,“现在这样也很好啊,不愁吃不愁穿,招待好了恩客,不就什么都有了吗?再说了,谁说得清是谁在嫖谁,我当他们在伺候我,不就成了吗。你当没人想赎我呢,槐稚,我轮不到你赎的。”


    槐稚看着明曦,眉头紧皱了起来,她说,“他们伺候你?可你会疼的啊,而且他们还会打你。”


    明曦随意拢起了一头秀发,开始穿衣裳,将身上的痕迹遮了起来,她说,“早过了疼的时候,现在,我也不挨打了。”


    她不想谈论这些没意义的事,又问起了她最近这段时日在崔家过得如何,他们家的人有没有欺负她?


    槐稚见她不愿说那些,也就不说了,同她说起了闲话,她又掏出了一只簪子给她,是她的首饰,那个时候她一看就觉得很适合明曦,“明曦姐,给你,我从家里拿的。”


    明曦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早些回去吧,我让小灯来领你,捂严实了,不要叫人撞见了。下次想见我,我出去找你,不要来这种地方了。”


    小灯来接槐稚,送她出去,在门边,槐稚问他,“明曦姐现下过得好?”


    日光落在后门的槛上,砸在他们的脚边,小灯擦了擦嘴角的糕点碎屑,道:“凑活过呗,混个日子嘛,饿不着就好了,现下有个富家公子哥儿常来,瞧着挺有名堂的,对,就是你方才看到的那个,他对明曦姐挺好的。”


    槐稚问,“他会赎她出去吗?”


    谁知道呢。


    小灯没再说话了。


    槐稚离开了这里,踏入了眼前的光亮里,小灯笼在阴影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槐稚走至一半,却突然回过了身,她道:“我还会再来的,你想吃什么?下次我再给你带。”


    *


    槐稚从这离开之后,就往崔家回了,她今个儿是自己出来的,没坐崔家的马车。


    青楼在长门街,离崔家半个多时辰的脚程,她就这样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脑海中却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明曦方才说的那些话,她说,病秧子哪里来得这些力气,再说了,吐血也可以作假。


    槐稚觉得明曦那话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崔景辞莫不是在装病不成?可是,他若是没病的话,又怎么会娶她这样的人呢,她也没什么能有他图谋之处,从这方面来说,便又是说不过去了。


    槐稚不懂,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一团团线缠在了一起,将她那本就不怎么灵巧的脑子弄得打结。


    正在这时,一辆马车忽地停在了她的面前,有人掀开了车帘,从里头探出脑袋,喊了她一声,“崔家嫂嫂?”


    槐稚闻声,抬眼看去,正见梁祈声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槐稚记得他,是上次在梁家吃席见过的公子,后来她喝醉了,好像还和他说过几句话来着?不过,说了什么,记不太清了。


    她掀开了帷帽的一个角,露出了半张脸,将那人看得更清了些,“梁公子?”


    这露半张脸比露一张还有趣,有句话怎说来着,犹抱琵琶半遮面,梁祈声将脑袋探过去了些,似想将人认得更清。


    槐稚见他忽地靠近了,却马上退了半步,重新放下了帷帽。


    崔景辞说,和别的男人说话,是不对的。


    槐稚脑子里面记着崔景辞的话,不敢和他说太多。


    梁祈声也没觉着尴尬,笑道:“我看背影像你,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没想到真是嫂嫂。”


    他问她,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这是要回崔家吗?


    槐稚说,“我出来办些事,这就回去了。”


    梁祈声道:“我刚好也要去崔家寻悬霜兄呢,嫂嫂不嫌弃,一道送嫂嫂去吧?”


    槐稚愣在原地,没动,梁祈声又唤了她一声,“嫂嫂?”


    槐稚问他,“我可以坐你的马车?这合规矩吗。”


    他刚好要去寻找崔景辞,那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了,他们可以凑巧一起去崔家。


    可是,这合规矩吗?


    梁祈声像是没料及她这样问,问道:“这难道怎么了吗?”


    槐稚道:“郎君说,男女授受不亲,和男人说话,不好。”


    梁祈声一愣,随后在心底暗嗤,这老东西就是会骗人啊。


    男女授受不亲?那他们是怎么这么快就要成亲了的呢。


    梁祈声听到了个笑话似的,大笑了两声,他趴在车窗上问她,“那若是嫂子掉进了水中,你说,当小叔的能救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