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稚睡了一觉,衣襟睡得松松垮垮,崔景辞不用低头都能看到她嫩白的肌肤,她的头发凌乱地耷拉在脸侧,那张脸被衬托愈发得小,看着巴掌点大。


    崔景辞道:“你出去做一个月的工,一身衣服都买不起。”


    出去一个月,累死累活的,回来又是瘦骨嶙峋,这不白吃了吗?赚得钱还买不起几顿饭。


    她还说自己力气大?那被翻来覆去弄的人是谁呢。


    他不在意说这些话有没有伤到槐稚的自尊心,因为他被她伤到自尊了,他一个大男人,岂有让女人养活的道理。


    他道:“若是钱不够用了,去问姚嬷嬷取,莫要瞎跑。”


    槐稚也没多说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槐稚乖顺的样子让崔景辞叹了口气,还是摸着她的脸颊哄了一句,“我同你玩笑一句罢了,别瞎操心,有钱的。”


    听到这句话后,她果真又灿烂了,全然忘了自己一开始的时候问崔景辞了些什么,见他起来,也跟着他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崔景辞道:“你可以再睡一会。”


    槐稚说,“我有点睡不着了。”


    “好。”


    崔景辞今日没有去练剑,他的祖父唤他过去。


    崔次辅一个人用早膳,见他来了,便让他坐下一起。


    这个老人已经六十多的年纪,明显能见得年老之态,脊背都有些许的佝偻,他的年纪很大,下颌蓄了一长串白胡,打理得十分整洁干净。


    崔次辅问道:“新妇如何,可还满意?”


    一开始的时候,崔次辅听闻崔景辞要娶一个村妇,并不同意。


    崔景辞是什么人,是他最疼爱的后生子弟,从小到大,他都从不叫他失望,十七中举,北方那仗,如此难打,也叫他打下来了。


    哎,只可惜天妒英才,流年不利啊。


    朝中出了奸佞小人,离间他们崔家和幼帝,崔次辅知道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也知崔景辞这几年风头实在是出得太多了,以免将来出了大事,只得叫他先停下来一些。


    崔景辞装病,倒也没什么,只是势必要放出一些权,而今权也给了出去,如今就在兵部挂着一个侍郎的虚名。在他停下来的这段时日,某天突然提出想要娶妻,崔次辅想,不无道理,他毕竟二十七了。


    他问他想娶谁。


    谁知,他说要娶一个村妇。


    莫说他这病是装的,就算是真病了,也不必去娶一个如此低贱之人,实在是辱没了门楣,辱没了他自己!


    可崔景辞自有一套说法,他说,他只是需要一个孩子罢了,将来就算有了孩子要休弃槐稚,照着那人如此怯懦的性子,也绝对不会死缠烂打。


    而且,圣上叫小人谗言,如今忌惮他,恐怕也怕他同联姻世家,这个时候娶个村妇,反倒更能降低他们的警惕心。


    崔次辅如此一想,又是不无道理啊!


    就算将来哪天崔景辞休了那人,又不是不能再娶,他的好大孙,想娶谁娶不着,崔次辅对他颇有信心。


    要说崔景辞为人如此自信,怕是和这祖父实在脱不开干系。


    他今年也二十七,老大不小了,现下情形又特殊,老人家最后还是应了他,借着冲喜的名义,吩咐底下的儿子儿媳操办了这门亲事。


    此刻,他问坐在对面的崔景辞,新妇如何?


    崔景辞想起槐稚,想起了早上的事情,他骗她要上值挣钱,她就说自己能去做活,一副言之凿凿煞有其事的样子。她连自己都养不好,还企图养别人。又说她能做什么活?字也不识,只能给人洗碗端盘子,再不然就是做绣活,最不济,就是种地,除了笨,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竟还觉着她能养他。


    他回祖父,自觉中肯道:“不过尔尔吧。”


    第7章


    槐稚并未将早上的那桩小插曲放在心上,她昨日下午一直在想件事情,如今总算是有了答案。


    她想她得出去一趟。


    其实槐稚在嫁给崔景辞之前,曾和一个书生有过往来,那书生家中也并不富贵,这两年正在准备秋闱。


    她十五岁那年,书生十八,他参加科举,却落了榜,书生让她再等她三年,说将来中举,他娘就答应让他娶她。


    槐稚的爹娘想让她早些嫁人,可那些嫁人对象,实在不堪说,皆是类似孙二公子之流,不然就是一些老头续弦。


    槐稚知道,爹娘不在乎她嫁给谁,又或者是给谁做小妾,只要能将她卖出个好价钱那就是皆大欢喜。


    槐稚只好一直拿这书生做了推辞。


    她的爹娘大抵也想赌一把,若是这书生真能考取了功名,那他们家就出了个举人夫人,再又说,槐稚在家多做活三年,还能挣些钱,还能照顾生病的祖母。


    后来突然将她许给孙二公子做妾,怕是那家人给的钱实在多。


    槐稚忧心忡忡之下,没了办法,正碰上崔景辞。


    她也并非什么都不通的小姑娘,曾私心为自己谋算过几分,她想,先嫁给崔景辞,躲过燃眉之急,再去说将来,若他真病死了,而那书生万一中了举......


    在嫁给崔景辞之前,书生曾同她私底下见过面,他大抵是没想到她突然许做人妇,言语之中既是苛责她无情无义,又说是她是病急乱投医,那人就是个病秧子,她怎能冲喜呢,这不是下半辈子守活寡吗。


    槐稚任他苛责自己,只是默默地流泪,哭到最后,她问他,“若万一将来他死了,你可愿意管我?”


    书生愣住,槐稚又说了好些好听的话,将自己说得可怜,都是逼不得已,书生虽恼,可念在旧情上,竟也没有一口回绝。


    这大概是槐稚做得最过火的事情了,她实在是怕,怕将来的事情说不准,怕哪日崔景辞死后,她又被爹娘拉回去改嫁。


    但这几日相处下来,崔景辞对她很好,她后悔了,想自己不该存那种心思的,再又说,她哪里是那种能脚踏两只船,两头押注的人,到时候弄得萍翻浆乱,真才是死到临头。


    当初突然的灵机一动让她心有不安,想来想去,还是打算去一口回绝了那个书生。


    她同木绵说自己出门去见个朋友,叫她不用跟着,木绵说自己要跟着,但槐稚执意不肯,她也就没再多说了。


    “夫人可要备马车?”


    槐稚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撇开脑袋,故作镇定,道:“也不用,那里窄,马车一停,一堆人挤上来凑热闹。”


    木绵说好,让槐稚早去早回,路上小心一些。


    这书生家里还算富裕,同槐家离得有些距离,当初同她是在外面因缘相识,他中了秀才那会,他父母高兴,大摆宴席,槐稚还被他喊过去吃上酒了呢,除了太听他娘的话外,这个书生真得很好。


    但没有办法,槐稚这会不得不再去找他将事情说清,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她找到他的时候正在读书,听槐稚来了,便出去见她了。


    书生没想到眼前这人就是槐稚。


    只见她活脱脱像是变了个人,不见则已,一见惊人,只可惜,眼前女子梳做妇人发髻,现在的一切也都是另外一个男人给她的......书生听她说,自己现下过得很好,让他往后不要再担心她了,闻此,他便马上明白了其中龃龉是非,从前觉得她这人还叫老实,结果就只这一瞬,他看槐稚也不过尔尔,同别人无甚两样,又看这些衣物反倒将她衬成了些庸脂俗粉之人。


    书生觉得自己瞎了眼看上这样的人,虽是有些被她骗了的不甘,但最后许是抹不开面子,也并没有继续纠缠。


    他难道还稀罕一个成了婚的女人不成?往后她若再想回头找他,他是断不会再认的!


    见事情这般<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就解决了,槐稚心中不免高兴,走之前,还祝他这次功名顺利。


    槐稚离了这里之后,就往崔家回了。


    回去崔家之后还早,约是申时,不到傍晚,槐稚路过园子的时候才发现,崔永欣和两三小姑娘在那园中水榭中谈天。


    瞧着是她的闺中蜜友,恰好也在今日上门。


    槐稚缩着脑袋,遛着缝想快些走过去,却被眼尖的崔永欣一把喊住。


    一声尖锐的“槐稚!”如同提溜住了她的后颈似的,叫唤一声,她就再也迈不动步了。


    “这是谁?你家莫不是进贼了?”旁边有个和崔永欣年岁相仿的姑娘开口问。


    崔家门户不低,前朝的时候崔次辅和而今首辅,都是先帝身边器重的大臣,虽如今首辅得势,但崔家也不见得落魄,几个世家小姐们凑在一起的时候,都紧着崔永欣说话,她们看出她对这人的不喜,也跟着一起捉弄。


    崔永欣冷哼了声,嫌恶道:“是我那大哥冲喜的媳妇儿!”


    其他几个人的面色都变了变。


    崔景辞娶媳妇她们是都知道的,知道他娶亲的对象后,背地里头没少笑话这门亲事呢。


    他们都说,看来崔景辞是真病不行了,不然怎么能娶这样的人回家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