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辞私自揣测,她大概也是怕他这个病秧子跟着她回家是拖累。
不过,崔景辞也不想和槐稚的家人打交道,他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大事。
槐稚这个人,虽然实在普通,性格也是那般木讷。
但他需要妻子,需要孩子。
他想,他需要趁早完成这个任务,而且,绝对不能够再像上次那样丢脸。
崔景辞召来了身边的长随,名叫江理,他先是问他,“为什么她会疼?”
崔景辞从前和同僚应酬的时候去过酒楼,只在他出去解个手的功夫,就碰到了同僚和妓子滚到了床榻上,那两人的表情皆是欲生欲死,崔景辞远远看着,嫌弃至极,谁知那人竟然还敢招呼他一起找个人快活。
崔景辞淡笑着说是不必了,让他请便,而后便离开了那里,从此之后,再不愿同那人来往。
连个裤/裆都管不住的男人,不配和他深交。
“什么?”江理一开始有些没弄懂崔景辞在说什么。
崔景辞问,“为什么我进去,她会疼?”
崔景辞话说到这里,江理马上就明白了,公子已经娶妻了,那问的自然就是夫妻的那档子事了。
公子从前不曾有过女人,那日夜里,也不知出糗没有,不过,听他这样问,是单那个姑娘疼?公子无师自通?
果然,公子聪慧,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
江理见他询问房中之事,却也不得其解,嫁鸡随鸡,仆随正主,崔景辞对自己要求严苛,心有大业日夜惕厉,从入仕之后,就没有停过自己的脚步,女色对他来说,只是拖累,主子如此,底下的人自然是要像他一样行事,江理拱手,正色道:“我也不知,这就为公子寻人来问。”
*
槐稚那头,殊不知崔景辞在家中做些什么。
她坐着崔家的马车回了趟家,一堆邻居跑出来凑热闹,差点就将那胡同口给堵死了。
今日省亲,他们本以为能看到曾经那名动一时的长公子,可谁知,回来的只有槐稚一人,他们登时大失所望,不过心中却又不免庆幸,看来那人也不是嫁去享福的,她的丈夫怕是都病得下不来床。
都是一条胡同住着的人,彼此朝夕相处,若哪个飞黄腾达了,也太叫人眼红了。
有人故作玩笑,笑着打趣从街口进来的槐稚,问她丈夫今日怎么不跟着回来呀?
在瞥见了她那身打扮之后,彼此却又都露出艳羡贪婪的目光,恨不能将那身衣服用眼神扒下来。
槐稚还不没来得及回他们的话,就被她爹槐远一把拽了进去。
他生得五大三粗,四十年纪,皮肤麦黄,整个人十分粗犷,他一边拽她,一边还啐了那些看热闹的人,“有什么热闹好瞧也不知道!”
槐远一把将她拽进了自家的房子。
房子带着间小院,里边正乱七八糟堆着一堆的柴火,乱极了,连个下脚地都没有。
槐稚知道,他们过不久就会搬离这里,崔家给的钱,够他们换间体面的屋子。
槐远问她,“你丈夫呢,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
槐稚说,“他身子不好,在家里歇着呢。”
槐稚倒是高兴崔景辞不能来,家里这样子,他要是过来,怕是受罪,他身子本来就不怎么好,而且她爹贪得无厌,说话挺讨人厌的。
槐远恼道:“身子再不好,怎能连岳丈都不来看呢,没些教养!连个长幼尊卑都不懂。”
天呐,槐稚都不知他是怎么能说出这番话来。
槐稚没有反驳他,因为她以前也会反驳他,结果就是他气不过,动手打她。
那边母亲听到动静,也从里屋蹿出来,道:“你回家省亲,可带什么好东西了没有?”
槐稚撇开头,说,“带了。”
姚嬷嬷很会来事,见她归宁,给她准备好了东西,但槐稚最后只抱了一匹布过来。
槐远看着那匹布瞪大了眼,说,“不能就这个吧?!”
“对,就这个。”槐稚有些被他打怕了,硬着头皮说。
“这崔家人莫不是太小气了点!”
槐稚说,“他们已经给过聘礼了,而且,你们压根就没出多少的嫁妆,人家愿意给匹布,已经很好啦!”
槐远扬手就想打她。
槐稚跑着躲开了,说,“你现在不能打我,他会看到的!”
他是谁?显而易见。
她母亲精明地眯起了眼,抓着她问,“他看你?他个病秧子,难道还跟你行了房事?!”
槐稚不欲同他们说这些阴私之事,说,“你们继续问些有的没的,我便走了。”
她母亲哪里能叫她走,又将她半拉硬拽进了屋,槐稚的弟弟十二三岁了,见她回来了,只是看了一眼,扭头又跑出去玩了。
她是中午出的门,到了后来被他们硬拽着问东问西,还硬留下来吃了顿晚膳。
晚膳弄得很一般,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槐稚低着脑袋吃了几口,她娘没再记恨她只带了一匹布回来的事,给她夹菜,她笑得比以往和善许多,道:“吃呀,多吃点,你也好不容易才回趟家了。”
槐稚闷闷地“嗯”了一声,将那两根菜叶子嚼进了肚子里。
吃完饭后,她娘送她上了马车,上了马车之后,槐稚留下一句,“以后我不会常来了。”
而后就走了。
*
槐稚回到崔家之后,天已经有点黑了。
崔景辞坐在明间,像是在等她。
本来在发呆的人,听到动静,转眼看了过去。
他的小妻子,总算是从那个垃圾堆里回来了。
崔景辞今日学了不少的东西呢,他想,槐稚回来了,他们可以重新尝试一下,顺便检验一下他的学习成果。
纸上谈兵终觉浅,唯有实践才能出真知。
这年头,像他这样好学的人,也实在是不多见了。
第4章
槐稚进了屋,见崔景辞在,唤了他一声。
他坐在那里,手托着下颌,暖黄的光影稀疏地落在他的眉眼之间,看着有几分柔和,崔景辞问她,“可曾在家用过晚膳了?”
槐稚却是反问,“你可曾用过?”
崔景辞点了点头,说自己用过了,槐稚也点了点头,说用过了。
崔景辞柔声道:“你在外面累了一天了吧,先去净身吧。”
槐稚身上的味道很干净,若说京城贵女的气味,是鲜嫩的花香,那槐稚身上的味道像是青草的味道?他不知道如何形容,只是知道槐稚回去了一趟之后,身上的味道变得有些浑浊,应该是从垃圾堆里沾回来的,对崔景辞来说,闻着不舒服。
槐稚并没有听出崔景辞言下的嫌弃之意,只觉得他这人还挺体贴,她在槐家确实是出了好些汗,那里又挤又小的,空气也不怎么流通,实在是闷得人厉害,她身上黏腻得难受,听了崔景辞的话进去净身了。
待到出来之后,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这府上擦头发的帕子也是弥足金贵,槐稚捏着柔柔的帕子,肚子里面还在想着今日在娘家的事。
她想,或许崔景辞的提醒是正确的,她往后确实不能再同他们往来,今日光是回去一趟,便是各种试探打听,收了那么些聘礼尤觉不够,还欲从崔家取更多的东西走。
槐稚也并非那么愚孝的人,她现在就算是欠,那也不是欠他们。
就在这时,身后的崔景辞突然开口了,他问,“今日回去,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槐稚叫他突然一问,猝不及防,但很快回道:“就只是问我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槐稚甚至不敢回过身去,不敢去看崔景辞是何神情,她家里人,确实很让人羞愧。
崔景辞“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是如何说的?”
槐稚咬唇道:“我说过得很好,尤其公子是个好人。”
真的,除了第一夜疼点外,她觉得没有哪里不好。
崔景辞是个挺好的人,他虽病着,但槐稚看得出来,他待人还是挺良善的,对她这么一个不算怎么样的妻子,也很好,很体贴。
槐稚没被人这么对待过,觉得自己下半辈子是给他当牛做马都使得。
崔景辞走到她的身边,接过了她的布巾,长指揉搓着,替她擦拭头发,槐稚从面前的铜镜中看到身后之人的面庞,他嘴角轻咧开一点弧度,眉头却是轻轻皱着,看着像是有一点的不高兴。
他说,“槐稚,你又喊错了。”
槐稚以为他有些不高兴了,马上红着耳尖重新唤了他一声。
崔景辞听到后笑了笑,抓起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去了床上。
他认真地看着槐稚道:“我们重新试一下吧。”
槐稚知晓他在说些什么,耳根马上就红了,他是又想要做那档子事吗?槐稚实在不明白,他一个病秧子,老老实实躺着睡觉就好啦,为甚每天都想着那些,人病着,下面咋能这么不老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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