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徐冈的头发往后猛拽,把人从床边拖下来。


    徐冈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站稳,江北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一拳接一拳,全是往死里打的劲。


    徐冈的脸很快就肿了,嘴里涌出血,他抱着头哀嚎,江北根本不停手,抬脚狠狠踹在他肋骨上,把人踢出去老远,又跟上去补了两脚。


    “你他妈想死!”


    徐冈蜷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北这才红着眼转过身,目光落在床上。


    女孩衣衫不整,几乎赤裸,还没醒,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手抖着扯过被子,胡乱把她裹住,然后俯下身,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梵梵……梵梵,醒醒……”


    怀里的人依然没反应。


    一道清凌凌的嗓音从门口传过来。


    “你在叫我?”


    江北浑身一僵。


    是司梵的声音。


    她好端端站在门口。


    那怀里这个是谁?


    他猛地伸手拨开女孩脸上的头发。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庆幸。


    最先涌上来的是庆幸,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紧接着是愤怒,对自己这第一反应的愤怒。


    然后是后悔,是后怕,最后全都变成了恶心和愧疚。


    他庆幸这个被糟蹋的人不是司梵。


    可这个人是他的亲妹妹,他居然在庆幸?


    江北咬紧了牙,眼眶通红,手抖得更厉害了。他轻轻拍着女孩的脸,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来:“心心……心心,醒醒……”


    没过一会,屋里传来女生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尖叫。


    司梵斜倚在衣柜旁边,看着江北和江湉心的样子。


    她原以为自己会多少有一丝高兴,或者至少是痛快。


    但没有。


    不仅没有,心里反倒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疲惫。


    她懒得再看下去,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后背上猛地被什么东西砸中。


    是个烟灰缸,棱角磕在肩胛骨上,生疼。


    紧接着又是一阵风声,纸巾盒擦着她的手臂飞过去。


    “司梵!你怎么不去死!”


    江湉心眼眶通红,狠戾地瞪着她,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扑上来撕碎她。


    司梵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江湉心满脸的恨意和狼狈。


    那股烦躁劲忽然就没了。


    她平静地开口:“原本该躺在那张床上的人是我。想害我的是你,现在发疯的也是你。你凭什么恨我?”


    江湉心愣了一瞬,嘴唇发抖:“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你早就知道,还一步一步让那个恶心的东西引我上钩。你害我到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你好狠毒?你可是——”


    司梵垂下眼。


    从哪天知道的?


    那天在陆氏,她看见江湉心挽着陆晏时的胳膊走出电梯,听到她对徐冈喊了一声“徐总”。


    一个江家小姐,平日不管公司的事,怎么会认识徐冈?


    后来又无意间听到她的电话,以及她和江北的对话。


    她让吴闻去查,拿到了江湉心和徐冈的转账记录,才确信他们有勾结,而要针对的人不言而喻。


    江湉心费了那么大一圈心思,不仅要她身败名裂,还想以最恶心的方式毁了她。


    司梵的沉默却让江湉心更疯了。


    她瞥了一眼身旁逐渐抿紧唇、脸色阴沉的江北,突然歇斯底里地喊起来:“你就不该活下来!你妈为什么不堕了你,还要留着你这个贱种祸害人——”


    司梵倏地抬起头,眼瞳被白光照得颜色更浅,一瞬间有些刺痛。


    她眨了下眼,脸色也白了几分,盯着江湉心一瞬不瞬。


    江北猛地抬起头,面色僵硬,声音发紧:“心心,你在胡说什么?”


    江湉心指着门口的司梵,像疯了,又像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你不知道吗?她是你姐姐啊!跟我们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把她送到你床上吗?我本来是要这么做的,但妈突然告诉我,绝对不能让你和她扯上关系。


    “我好奇啊,纳闷啊。后来听她在屋里摔东西骂人,才知道门口这个人,身上流着一半跟咱们一样的血!


    “……她是咱爸跟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跟咱一样叫他爸,可笑吗?


    “她早就知道!还要让徐冈这个畜生玷污我!


    “司梵你这个狠毒的贱种,怎么不去死啊,去死啊——”


    江北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他脸上一片木然,心跳却快得像卯足了劲跳几下就会停。


    他一寸一寸转过脸,看着倚着柜子的那个人。


    司梵静静地看着发疯的江湉心,脸色比方才更白,白到有些透明。


    就在刚才,她还在想只是给江湉心一个教训而已,没想彻底毁了她,所以才让人通知了江北。


    可对方现在却想让她死。


    她以为自己会难过。


    血缘关系也不过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她反倒比以往更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江泰安这个名字不知为什么从心底让她感到恶心,本能地排斥。


    她厌恶地垂下眼。


    最终还是没说出那三个字,只说了句:“他不是,也不配。”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的房间不断传来女人的叫骂声,尖利刺耳,污言秽语。


    司梵的脚刚迈出门,便停在了原地。


    几步之外,陆晏时穿了一件与她同色的黑色大衣,身形修长,背靠着走廊墙壁。


    听见脚步声,他侧头看过来,视线正好与她撞上。


    看见她的瞬间,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骤然敛去,冰凝的神色像是遇了春风的河面,一寸寸柔软下来。


    他应该是听见了。


    那些她不想让他知道的——荒唐的,或者刺骨的。


    她习惯性地垂下眼,拢了拢大衣。


    酒店走廊明明温暖,她却觉得冷。


    有什么朝她这边奔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拥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陆晏时敞开大衣,把她整个裹进去,用力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冬日正午的阳光也不过如此。


    不耀眼,却足够暖。


    很多年后她再想起这个瞬间,依然会感到温暖。


    她见过一个人,对全世界淡漠冰冷,唯独面对她时炽热滚烫。


    她想,凭着这些温暖,她可以走过日后的无数个寒冬。


    他说:“蓁蓁,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车窗外, 霓虹灯的光呼啸着掠过,一帧一帧地闪。


    整座城市的繁华与热闹都在往后撤,像被谁按下了快进键。


    司梵侧头看着窗外。


    借着偶尔闪过的光, 她瞥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


    江湉心发疯时说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循环,司倾梅提到江泰安时脸上那扭曲的恨意, 也一遍一遍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有那么几秒, 窗外的五彩景色忽然变成一片灰暗,玻璃上她的脸也成了灰白色。


    她眨了眨眼,袖子里手不自觉地攥紧, 心跳快得不像话。


    好在再睁开眼时, 一切又恢复了灿烂的颜色。


    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她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一只温暖的手蹭了蹭她的额头:“不舒服?”


    司梵侧过头。


    陆晏时目视前方, 脸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不太清,只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过脸与她对视了一瞬, 又转回去看路。


    她眨了眨眼, 忽然想起他开车带自己回苏城那天。


    返程时也是这样的深夜。


    那时候她认识他还不到三天,比陌生人好不到哪去。


    她就敢吃他给的东西, 大半夜坐上他的车, 后来又住进他家里。


    不知为什么, 从第一眼见到他,她就觉得好像已经认识他很久了——像是很多年前就互相托付过生命, 又或者更早。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他在利用她,可她就是笃定他不会伤害自己。


    陆晏时没等到回答,皱了皱眉,又侧过头来看她, 神色紧张。


    司梵垂下眼:“没有。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进包间的时候。”


    她点点头,没有继续往下问,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


    却在下一刻,呼吸都忘了——


    窗外那些霓虹、车灯、远处楼宇的轮廓,像被人抽走了颜色,一层层褪成灰白。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过了很久,终于放弃了挣扎,对着玻璃窗上灰败的影子淡声问:“你也觉得我做错了么?”


    陆晏时握方向盘的手一紧,心像被狠狠抽了一藤鞭,疼得他脸色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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