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送来夏夜的温热,也带起池边的凉意。
苏姨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急匆匆走来,脸上堆着笑,隔着老远就喊:“蓁蓁,老夫人,吃西瓜了!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冰镇的,可甜呐!”
她曾经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平淡而美好的过下去。
琴声戛然而止。
司梵回过神,目光落在那架白色钢琴上。
那是一架极漂亮的三角钢琴。
通体纯白,漆面光洁如镜,映着暖黄的灯光,泛出柔和的光晕。
琴身上手绘着大片的桃花和桂花。
桃花灼灼,粉白相间;桂花细细,金黄点点。
枝蔓缠绕,花瓣飘落,像被风吹到了琴面上。
很像老宅里阿婆送她的那架琴。
但司梵知道不是。
阿婆送她的那架琴,永远留在了她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
司倾梅用它来威胁自己。
放弃警察学院的志愿,改填国经大的金融系。
她没听,琴就被砸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才知道,志愿还是被改成了国经大。
她不仅失去了那架承载着无数美好记忆、藏着阿婆模样的琴,也永远失去了那个叫自由的东西。
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陆晏时引着她往前走,一起掀开琴盖。
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琴盖内侧,是一幅小小的庭院图。
依稀能看出亭台、水池、桂花树。
是司家老宅的模样。
无数个午夜梦回,她都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些春夏秋冬的平淡日子。
可这一刻,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她好像又回去看了一眼。
陆晏时俯身,吻去她眼睫和脸颊上的泪:“蓁蓁,我不喜欢……”
隔着朦胧的泪雾,司梵抬眼看他:“……什么?”
“看你哭,会让我有一种比死还难受的绝望。我希望你灼灼其华,其叶蓁蓁。”
-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雨幕映进来的微光。
落地窗冰凉地贴在她不着寸缕的背上。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外,震得窗框微微发颤。
那些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模糊糊地扰着她的神经。
面前怀里的人却烫得不像话。
陆晏时的身躯像一团火,从她贴上去的每一寸皮肤烧进来,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肩,指甲陷进去。
分不清是想推开还是想把他按得更紧。
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她的后背却只感觉到冷和他胸膛之间那一道分明的界限。
凉与热,在这一刻同时将她裹住。
他低头咬她的耳垂,气息滚烫:“冷么?”
“……不。”
她的声音在喉咙里碎了一下,因为他的手指正从她腰侧缓缓往上。
雨越下越大了。
水幕模糊了外面的灯火。
整面落地窗变成了一块流动的画布,映出两个人绞缠的影子。
他把她抵在玻璃上,手掌垫在她脑后,防止她撞到窗框。
司梵仰起头,颈线绷成一道弧,被他吻得睫毛上挂着泪珠,湿漉漉地颤着。
陆晏时漆黑的眼珠看着她,一片欲色。
看她的眼睛在昏暗里半阖着。
看她的嘴唇被咬得发红。
看她因为他的每一次放肆而微微蹙眉又松开。
他想起在海边见到她的第一眼。
忧郁、破碎又明亮。
那时他就想到有这一天,她在他怀里冷艳漂亮的眉眼情动的样子。
所有的克制和冷静都碎成了窗外的雨。
“陆晏时……”
她喊他的名字,带着一点喘息。
他吻上去,把她的声音吞进唇齿间。
雨水声太大了,大得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遮掩。
他的手从她脑后滑下来,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后背短暂地离开了冰凉的玻璃,随即又被推回去。
冷与热交替冲刷,像这场雨一样没有尽头。
他忽然停了一下,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错。
她听见他低声笑了一下,声音沙哑:“蓁蓁,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爱到恨不能把你揉进我的血液里。
她眼尾微红。
听着他情动时的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伸手捧起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眉骨上方的那道伤,仰头亲了上去。
窗外雨声噼啪,室内交缠的呼吸和偶尔溢出的低吟混在一起。
脖颈传来刺痛。
她轻咛一声,感受他尖锐的齿咬进皮肉里,承受他噬咬般的索取。
手插进他的头发里,触感柔软,头微微向后仰着。
他的唇在那处流连辗转吮吸,喉结滚动吞咽,像一个初次尝到鲜血的吸血鬼。
阴郁、疯狂、肆意、暴烈。
餍不知足。
刺痛越来越重。
他的唇短暂离开那处伤口,滚烫的气息一路向下,留下一道黏凉的湿意,吻过她的侧颈、锁骨,继续向下……
陆晏时抬起头,掐着她的腰,脸上多了几分邪气,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吞噬干净。
血珠顺着纤细漂亮的脖颈淌下来,他微微俯身轻吻上去,辗转厮磨。
她的肌肤绵软,触感无比好,上好的羊脂绸缎都比不上。
他贪恋地探上她的后背,游移到她的肩颈,抬起她的下巴,蛊惑道:“看着我,蓁蓁。”
看清楚我的样子,看着我这样占有你。
司梵睁开眼,看见他漆黑的眼珠里像是藏着地狱的火焰,熊熊燃烧。
每每这种时候,他都情难自己,性感致命。
她抱着他的头,身体贴上去。
男人滚烫的气息喷在她心口。
水与岩石激烈地撞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
她听见了大海咆哮的声音,惊起了远处山林里的群鸟。
伴随着巨大的轰响,雪山骤然崩塌。
白雪四处飞溅,沿着山脉往下冲,决堤一般无法控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明天就是陆氏招标的日子。
会议室里, 张宏扬把陆氏集团的招标流程简单过了一遍。
标书最终版他已经审过了,没什么问题。
眼下只有一件事比较棘手。
他看向歪坐在真皮办公椅里的司梵。
她神情恹恹,看起来不太舒服。
张宏扬张了张嘴, 看着在座的人,声音淡淡:“明天陆氏那边, 谁负责讲标?”
这个项目的PPT本来是牧檀做的, 但万吏否定了她的讲解,嫌她讲得不好,非要自己上。
说白了就是抢功。
钟安和对此没意见, 牧檀更不能说什么。
可现在钟安和与万吏都出了事, 讲标的人要重新定。
会议室里几十号人, 目光在他和司梵之间来回瞟。
她今天穿了件高领的莳萝绿毛衣, 遮住白皙修长的脖颈,冷着一张脸,像是对谁不满意。
要说对他空降副总没有怨言, 那是不可能的。
但在职场做到高位的都是人精, 当面谁也不说,只在背后暗戳戳地议论。
听说钟安和跟万吏的下场很惨, 不仅要蹲几十年, 还得赔公司一大笔钱。
当然, 这都拜她所赐。
他们心里都清楚,所以即便对张宏扬不服, 也不敢开罪。
他背后站着司梵,而司梵背后是司董。
听说她是司董的远房亲戚。
但张宏扬的经历确实叫人羡慕:从市场部经理到副总,不到一个月。
一个总监想巴结司梵,趁机开口:“不如让司梵来讲吧,她对这个项目最熟悉。”
张宏扬和牧檀还有其他人都看向司梵。
司梵皱了皱眉。
昨晚陆晏时摁着她索取了一次又一次, 疯了一样,最后她实在遭不住晕了过去。
脖子上那个被他咬破的伤口,动一动还会疼。
每次做那事都咬她,跟狗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嗓子有点疼,耳边像有噪音一直嗡嗡地响,头也有点晕。
可现在这些人都在看她。
尤其是牧檀那眼神,就跟她抢了她的功劳、杀了她全家似的。
她有点不耐烦。
“PPT谁做的,就找谁讲。我可不喜欢穿别人的鞋走路。”
牧檀一愣。
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脑海里忽然闪过电梯里她骂万吏的那句:“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只有下半身解决问题。没能力就滚,魅樊不养闲人。”
她本可以借这次机会在陆氏和魅樊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却把机会让给了自己。
虽然那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这个回答,张宏扬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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