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她——
冷着脸,一副看不上任何人的厌世感,劲劲的,有种飒戾的疯感。
肯定是司倾梅逼她拍的。
一想到她的照片会被印得到处都是,那些人又会拿着照片意淫什么,陆晏时没来由地烦躁。
他磕出烟叼上,打火机点着,偏头深吸一口,烟雾还没散尽,就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她还没回消息。
一个上午了。
他眉心微蹙。
指尖轻触几下,拨了她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终于接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
陆晏时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下去:“她呢?”
吴闻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不妙。
刚才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小司总让他接,他哪想到对面会是陆晏时。
他赶紧答:“陆总,我陪小司总在医院。她额头伤口沾了化妆品,发炎红肿了,正在清洗。”
“哪个医院?”
“省立医院。”
陆晏时挂了电话,倏地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
谢敖从身后跟上来,见他脸色不对,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什么事,这么着急?小祖宗出事了?”
话刚说完,他自己的手机也响了。
谢敖低头看了眼来电,接起来,语气不算太熟也不算太冷淡:“有事?”
那头说了句什么。
“嗯。”他顿了顿,“来趟医院,司梵好像出事了。”
-
今天的天气从早上就一直阴沉沉的。
空气闷潮,透不过气。
风把梧桐叶吹出灰白的背面,在枝头一下一下地晃。
远处高楼只剩轮廓,雾蒙蒙地立在天边。
整座城市都在等这场雨落下来。
司梵从医院出来,就看见陆晏时迎面走过来。
身后跟着李彦、谢敖、韶深,还有夏昕,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司梵:“……”
这阵仗——
男帅女美,个顶个的气场不凡。
尤其是陆晏时,往那儿一站,跟拍电视剧似的。
大厅里频频有人侧目,连窗口的医护人员都探出头来望。
她只是来医院洗个伤口而已,至于来这么多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了。
她侧头看向吴闻,眼神递过去一个问号。
吴闻也没想到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瞥见对面正往这边走的那位的脸色,低声飞快丢了句“小司总,我去开车”,转身就没了人影。
司梵:“……”
真是个好秘书。
危难时刻,扔下老板一个人面对。
陆晏时已经走过来了。
脸色沉得厉害,眉宇间压着戾气,步子不快,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迫感。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妆还在,皮肤瓷白,长睫卷翘,连唇都粉嫩饱满。
漂亮的不行。
唯独额角那块纱布,刺眼得很。
他盯着那块纱布看了两秒,下颌线绷紧,嗓音沉下来:“谁伤的?”
司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脑子里忽然蹿出上午在办公室说的话。
为了气她妈,连“陆晏时爱我爱得不行”这种鬼话都讲出来了。
当时嘴比脑子快,就想让司倾梅不痛快,不过说完她就后悔了,幸亏只有她们俩在场,这话怎么也不可能传到陆晏时耳朵里。
但人做了亏心事,总归是心虚的。
她避开他的目光,耳尖不争气地红了。
陆晏时就那么盯着她,看她目光躲闪、耳根泛红,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这副模样,落在陆晏时身后的谢敖眼里,就成了见了人害羞又委屈。
谢敖心领神会,赶紧出来打圆场,笑着张罗:“都没吃吧?我订个包间,中午一起吃饭。”
说完朝后面那俩还在看戏的人猛使眼色。
走啊,上车等着。
韶深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夏昕还站在那儿没动,视线落在司梵额头的纱布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她从韶深和谢敖那里已经把陆晏时和司梵的关系摸得差不多了。
但真见到陆晏时那张脸,还是有点担心他会动手或者发火,正琢磨着要不要留下来拦一拦,就被谢敖拽着胳膊拖走了。
谢敖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嗤了一声:“你那是什么眼神?担心司梵?想多了。你那姐妹多难搞你不知道?该担心的是我兄弟才对。”
夏昕一愣,点了点头。
谢敖说得对,她不是个会吃亏的。
而且看陆晏时刚才那个眼神,这段关系里,好像他更紧张些。
那额头上的伤是谁弄的?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了——她妈。
她收回视线,跟着谢敖一块回了韶深车上。
李彦也有眼力见儿地跟上。
人都走了,司梵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陆晏时不答,垂眼看她额角的纱布,嗓音低沉:“疼吗?”
疼啊。
本来只是道口子,她没这么矫情。
但上午拍摄时化妆师往脸上涂东西,虽然避开了伤口,多多少少还是蹭进去一些,后来卸妆又上妆,来回折腾,不知怎么就肿了。
刚才冲洗伤口的时候,疼得要命。
司梵:“不疼。”
他又问了一遍:“怎么伤的?”
司梵:“上午拍摄,修眉刀没拿好,划了一下。”
撒谎。
他看着她额角的纱布,抬手要去掀。
司梵往后偏了偏头,不着痕迹地避开:“不是要吃饭?正好我饿了。”
说完她先一步越过他往外走。
陆晏时手落了空,顿了顿,慢慢收回来。
他没再追问,只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她,十指不紧不慢地扣进她指缝里,握得很紧:“走吧。”
她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是听吴闻说自己来了医院,特意追过来的。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在疗养中心,她问他,他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陆晏时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揉着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散漫又傲娇:“陆太太,我这张脸可不是让人见了一面就忘记的那种。如果真的见过我,你会不记得吗?”
确实不会。
所以她和他之前应该没见过。
那老太太那句“擦肩而过”,到底是什么意思?
谁说谎了?
有什么事要瞒着她?
-
谢敖三人开的另一辆车,先去了吃饭的地方。
她和陆晏时坐在后座。
车里很安静。
陆晏时握着她的手,指腹慢慢摩挲她的手背,没说话。
最近他格外喜欢这个动作——
揉一揉,再绕着她的手指玩。
她侧头看窗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不知道他怎么又想起来,突然开口,嗓音低哑:“修眉刀?”
她没回头,应了一声:“嗯。”
他将她拉过来,低头去看纱布下的伤口。
那道口子又细又长,深浅不一,边缘参差破碎,根本不是修眉刀能划出来的形状。
他的拇指停在她眉骨上方,没有碰伤口,只是悬在那里:“哪个牌子的修眉刀,能把人划成这样?”
他没等到回答,抬起眼看她:“司蓁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她抬起眼看他,抿了抿唇。
他眼睛里压着怒意,眉峰紧紧拧着,下颌线绷着。
那道伤口就横在她眉尾,差一点就划到眼睛——
他光是看着,后脊背就一阵发凉。
他忽然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明明上车之前已经压下去了,可一看见这道伤,那股委屈、失望、生气,还有不被依赖的失落,全涌上来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完完全全地信他、依赖他?
司梵被他盯得心虚,别开视线:“……你管它怎么伤的。”
“我不管你,谁管你?”他低声说着,话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你的能耐呢?连陈沛那种人你都不怕,她打你你不躲,站着挨打?”
看她没反应,他的火气更旺了:“嗯?我在问你话。这是脸,你不担心留下疤痕?只差一点,万一划到眼睛怎么办?你到底为什么不躲?给我打个电话就这么难?”
他越说越快,嗓音发紧:“如果我不打电话给你,是不是你也不会主动告诉我?”
真能叨叨啊。
司梵被他念得耳朵嗡嗡的,比阿婆和苏姨还能念叨——这是给自己找了爹啊。
她抬手捂住额头:“哎,陆晏时,我头疼,让我安静会。”
陆晏时一顿,也顾不上生气,几乎是下意识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掌覆上她的太阳穴轻轻按着。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这样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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