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立即噤声。


    不过话已经递到了,他安心开车。


    果然,司梵听了这话立即侧过头。


    陆晏时手里的打火机不再开合, 改为在指腹间摩挲。


    原来是在担心她出事, 还是担心她出事会给他惹麻烦?


    她想了想,说:“今晚的事是提前安排好的。吴闻在房间对面, 其实你不用赶过来。我不会出什么意外, 也不会给你惹麻烦。”


    陆晏时依旧不说话, 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


    司梵耐着性子继续解释:“柏光临以为他藏得很好,但不知道黄流已经把他卖了。我让吴闻提前查过他, 但这人谨慎,不会堂而皇之把照片放手机里。要拿证据,只能引蛇出洞。黄流说他提过很多次我的名字,我就让吴闻安排跨部门协作,将计就计来了直播部。没想到他不光打我的主意, 还动了童知。所以我打了他……”


    她以为解释清楚了他会消气。


    谁知陆晏时听完了,还是不说话。


    不仅如此,下一秒他突然欺身逼近,手臂撑在她身侧,把她困在角落里。


    他压着火问:“你以为我担心的是你给我惹麻烦?我就不该听你的。你不让我插手,我就真不插手。想抓他的证据,什么手段不能用?非要让你这么去以身犯险?倘若这其中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你想过后果吗?”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是你合法老公,你就不能跟我说?找我帮忙是什么很丢脸的事?就那么难开口?还是你压根不相信我,以为我不值得所托?


    这些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还不喜欢他,他没有说这些话的资格。


    他离得太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混着烟味的冷冽气息。


    司梵愣在那儿,半晌才说:“我这不是没事?”


    打火机被他攥在掌心,胸腔里的怒气还在翻涌。


    他忽然冷声道:“停车。”


    李彦赶紧把车顺到路边停好。


    这是要停车让自己下去的意思。


    司梵把身上的衬衣解开放在车座上,正要拉车门,陆晏时却自己开了门下了车。


    车门被他轰的一声关上。


    司梵怔了怔,隔着车窗看他。


    他倚着车门,从兜里掏出烟盒,习惯性地磕了两下,低头咬出一支。


    偏头点火,吸一口,等烟雾滚过肺才缓缓从嘴里吐出来。


    不知何时,她已经把他抽烟的习惯记了个清楚。


    他左手上的腕表有点复古,很适合今日的穿着。


    前排的李彦忍不住说:“少夫人,老板是真的很关心您。本来今晚陆总要回老宅的,但他去了Monarch等您一起回家。这几日他日日想着给您送不同的礼物,知道您花粉过敏,还嘱咐送礼物的时候一定不要带花。我跟了陆总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为一个人这么上心。”


    她听着李彦说话,目光却落在车窗外的陆晏时身上。


    他夹着烟,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低着头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了片刻,她忽然轻声说:“……你说,像他这样的人,那么多年都不曾对别人上心,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关心我?”


    声音很轻,窗外刚好有摩托车轰鸣而过,盖过了后半句。


    李彦没听清,问:“少夫人,您说什么?”


    她收回视线,垂下眼:“没什么。”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


    微信界面上,置顶的联系人没有未读消息。


    倒是陆晏时之前发了几条给她,最后一条是问她喝多了吗。


    她没有点进去,指尖划过屏幕,点开周谊的对话框,敲字发过去:【谊谊,童知到你那了吗?】


    今晚童知喝得太多,送回家让她自己睡不安全,她吩咐吴闻把人送到周谊那儿。退出和周谊的聊天,她又搜了个联系人,敲了几个字发出去。


    周谊回得很快:【吴秘书和严湾刚把知知送到我这,你放心吧梵梵。】


    她回:【嗯,早休息。】


    放下手机,她侧头去看陆晏时的背影。


    他抽完第一支烟,又点上了第二支。


    今晚她只喝了六杯,但喝得急,折腾这么长时间,后劲早就上来了。


    刚才一直绷着神经不敢睡,现在一放松,困意便涌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晏时掐了烟,转身拉开车门。


    门开的瞬间,他看见司梵靠着车窗睡着了。


    他坐进座位里,把门轻轻带上。


    李彦启动车子,往马路中间开。


    陆晏时偏头看她。


    手机搁在她腿上,屏幕还亮着。


    他伸手拿过来准备按黑,恰好碰到底下的聊天对话框。


    季星澄的头像是他的自拍照,陆晏时一眼就认出来了。


    最后一条发出的消息是:【国庆节我回苏城,去你剧组探班。】


    他不知道这事,她没跟他说过,却告诉了季星澄。


    胃里一阵酸涩翻涌,他顶了下腮,退出对话框。


    微信置顶也是季星澄。


    他忽然想起在欢乐谷那天,他问她自己有没有机会。


    她当时怎么回的?


    哦,下巴朝季星澄的方向抬了抬,说:“晚了,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所以她是真的喜欢他?


    跟自己结婚,是不想让季星澄放弃梦想,为了他跳进联姻的火坑?


    现在打算亲自去找他,跟季星澄旧情复燃么?


    没可能。


    这辈子都没可能,除非他死。


    他把手机关掉扔到座位上,伸长手臂把人捞过来,放到自己肩膀上。她的额头轻轻贴着他的下颌,呼吸均匀。


    他没有偏头靠近,只是往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沉沉地阖上眼。


    鼻息间,全是她身上好闻的茉莉香。


    -


    司梵醒来时,沙发上已经没人了。


    她洗漱完下楼,餐桌上没有陆晏时的影子。以往这个时候,他都会在这儿等她一起吃早餐。


    她往二楼书房扫了一眼,门关着。


    玄关那儿放着他的拖鞋。


    人已经出去了。


    昨晚在车里,酒劲上来她就睡着了,后面的事没什么印象。


    是他抱自己回的房间?


    黎婶见她下楼,赶紧去厨房把温着的早餐端出来,一一摆上桌:“少夫人,您的早餐。”


    司梵走过去坐下。


    今天的早餐依然是她爱吃的那种街边早点:豆浆、油条、豆腐脑、鸡蛋。


    她咬了一口油条,若无其事地问:“……陆晏时呢?”


    “少爷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有什么急事,早饭都没吃。”


    司梵喝了口豆浆:“嗯。”


    宗叔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包装精贵的盒子:“少夫人,百达翡丽刚送过来的,说是您订的。”


    司梵接过盒子,打开逐一看了看。她将其中一款Gondolo合上盒盖,递还给宗叔:“帮我交给陆晏时。”


    昨晚她一眼就相中了这款小三针设计,复古优雅,很衬他的气质。


    宗叔愣了一下:“这……既然是您送给少爷的,还是您亲自给他才好。少爷会非常高兴的。”


    不会的,司梵垂下眼,他应该还在生气,不然不会为了避开她,一大早就出门,连早饭都没吃。


    正好她有些事要去苏城找季星澄说清楚,他在家,她反倒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这件事。


    她拿起另一个盒子往楼上走:“我收拾东西回趟苏城。东西你帮我交给他吧。顺便告诉他,国庆这几天我在苏城过。”


    “少夫人——”


    宗叔站在原地,看看黎婶,又看看楼上。


    黎婶用口型问他:“吵架了?”


    宗叔摇了摇头,不知道什么情况,别墅晚上不留人,昨晚发生什么他哪知道。


    不过看这架势,少夫人是想跟少爷分居的意思。


    他想了想,还是拿出了手机。


    -


    麓园拳击室。


    谢敖被陆晏时一记勾拳逼到角落,护头的手臂已经麻得快没知觉。


    “行了行了。”他侧身躲开下一拳,退了两步,“天不亮就被你薅过来,今天是打拳还是要我命?”


    陆晏时薄唇紧抿,拳风又跟了上来。


    韶深在旁边换了口气,摘下拳套扔到一边,干脆不打了。他靠在围绳上喘着,看谢敖被追得满场躲,笑得贱兮兮的。


    谢敖问:“小祖宗又怎么你了?”


    陆晏时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敖抓住这个空当跳开老远,扯掉拳套往地上一摔:“昨晚不是把人抱走了吗?怎么,又吵架了?”


    陆晏时停下来,垂着眼皮去拿毛巾擦汗,没理他。


    韶深踢了个矿泉水瓶过去:“时哥,我查了一下,那姓柏的缺德事干了不少,偷拍的东西都在他家那台电脑上,已经交给警察了。嫂子是真牛逼,这身份了,碰上这事儿还亲自下场,看着冷艳带刺,实则人美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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