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听见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传出一点声音。


    很微弱的、极力压抑的呜咽声。


    有人在哭。


    她停下脚。


    心里想的是少多管闲事,身体却折了身往里走。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脸色难看,对自己这种多管闲事的毛病,极其无语。


    她一间一间走过去,走到倒数第二间隔间门口停下。


    哭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需要帮忙么?”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答。


    连抽泣声也停了。


    果然是自己多管闲事。


    她暗自腹诽,又问了一遍:“不出声,我就走了。”


    隔间里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咔嗒”一声,门被开了一条缝。


    司梵抬手把门推开了一些。


    一个姑娘靠着墙坐在地上,见她推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


    头发散乱,左边脸颊高高肿起,隐约能看出手指印,眼睛红肿得厉害,看来已经在这儿哭了很久了。


    上衣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像是刚跟人撕扯过。


    司梵认得这张脸。


    不是她们这一层的,是30层市场总监新来的助理,姓周还是张,记不清了。


    只记得碰过几面,这姑娘眼睛总是弯弯的,每次见了她除了点头还会笑一笑。


    司梵记得她那对小酒窝,挺好看的。


    她本来以为里头的人需要卫生棉什么的,诸如此类的帮助,没想到撞到的是这种事。


    早知道是这种情形,她就不推这门了,让人家尴尬。


    她抿了抿嘴说:“对不起。”


    想了想人都站这儿了,又问:“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姑娘一听这话,原本强忍着的情绪像是被戳破了个口子。


    人呐,没人的时候怎么都能忍,一有人关心,反倒委屈得不行。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珍珠一样,一颗一颗的,越掉越多。


    司梵没来由地烦躁。


    她不太能应付这种场面,只能走回洗手台,抽了几张纸,又返回来递给她。


    姑娘本来以为她走了,见她又回来递纸,愣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司梵也不能盯着人家哭。


    她倚着门框,背对着她,让她发泄情绪。


    周谊哭了不知多久,情绪释放完了,才吸了吸鼻子,看向门口背对着自己的人,头发只到肩胛骨。


    她认得她——


    市场部的实习生,叫司梵,眉眼冷艳漂亮,出了名的刺头。


    听说有点背景,这种人她不敢交,也不敢得罪。


    但每次见到自己,司梵都会点点头,今天还主动关心她。


    周谊觉得,她没有传言的那么刺头。她斟酌了一会儿,轻声说:“今天的事,能请你帮我保密吗?”


    司梵本来也没打算说出去。


    她依旧背对着周谊,点点头,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折了回去。


    周谊看着她,她长得挺高,至少比自己高。


    站在洗手间门口,背着光,那张脸很惊艳,细小的灰尘在发丝间飘浮。


    司梵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抬手脱掉自己身上的套头卫衣。里面只剩一件短袖,大圆领,露出瓷白的肌肤。


    她把卫衣递过去。


    周谊一开始没明白她的意思,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自己的衣领敞着一大块,脸腾地红了,慌忙伸手去拢领口,但那两颗扣子掉了,怎么弄都挡不住,只能用手揪着。


    她看着司梵,眼眶又红了:“谢谢……谢谢。我明天洗干净还给你。”


    司梵“嗯”了一声。


    转身出了洗手间。


    -


    刚在工位坐下,旁边的同事侧过头说:“老张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她应了一声,起身从椅子上拿起针织外套穿上,往沈纤的工位上扫了一眼。


    人没在,电脑也没开。


    看来是告状去了,连明天都等不了了,这么沉不住气,高估她了。


    她敲开老张办公室的门,走进去,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眉头紧锁着,转着一支笔,愁得不行,那模样就跟这个月市场三部没完成业绩似的。


    老张这个人,做起业务来没得说,带团队也肯给资源,遇着事也是真往上顶。


    会激励,会培养,还会跟员工一起成长,更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总之是打工人眼里完美的领导。


    唯一的问题是做事太直,不会讨好上面,更不会投其所好。


    在经理这个位置上一坐五年,眼睁睁看着同期入职的升了总监,成了他上司。


    不过她心里有数,能让老张愁成这样的,肯定不是业绩,八成是跟她有关,没什么好事。


    果然,见她进来,老张叹了口气:“最新的人事调动,你被调去市场部总监做助理了。”


    沈纤干的。


    她拉出椅子坐下,不以为意:“那您愁什么?不该为我高兴吗?我升职了。”


    老张白她一眼,语气里全是可惜:“你说你惹她干什么?你明知道她舅舅是总监,他那个人又……”他欲言又止,眼里全是对她的担心。


    她没接这茬,换了话题:“什么时候搬?”


    “现在。不过你可以晚——”


    “不用,我现在就去。”她起身往外走。


    老张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到底没忍住说:“哎,那什么……小心点,长点心。真有事来找我,听见了没有?”


    她摆摆手:“我有数。”


    老张叹了口气,把笔扔在桌子上,脸色难看。


    司梵入职算上今天也才刚满一个月,桌面上干净得很:一台笔记本,一个水杯,一个塞满杂物的收纳盒。


    她把东西往纸箱里敛的时候,同事们陆续看了过来。


    “被开了?”


    “沈纤干的吧,你说你……哎……”


    “她真是狠,连学妹都下得去手……”


    有人起了头,其他人便跟着摇头叹气,替她可惜。


    谁都知道沈纤背后有人,也知道司梵背后有人。


    但显然,司梵那个,没干过沈纤这个。


    司梵回:“不是,升职了。市场部总监助理。”


    话音刚落,同事们脸上的惋惜瞬间变成了微妙的一言难尽。


    ——还不如被开。


    沈纤是真狠毒,把人往火坑里推。


    司梵当然看得懂他们的表情,但她没说什么,低头继续收拾。


    正要把纸箱抱起来,沈纤从门外进来了。


    换了身衣服,踩着细高跟,从她身边走过时,眼皮子一撩,扫了她一眼,满脸得意。


    周围的同事齐刷刷低下头。


    司梵等她走过去,才抱起纸箱,往门口走。


    沈纤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志在必得:“司梵,我等着你来求我。”


    司梵停下脚步,侧过头,从上到下睨了她一眼,哂笑一声:“那就……拭目以待。”


    她抱着纸箱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眼屏幕。


    【S】:中午一起吃饭。


    她单手敲字。


    本来想回“不去”,结果手快打成了“不想去”。


    多一个字,意思可差远了。


    她大拇指移到“想”字后面,按了删除。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开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低头随手点了发送,抱着东西进了电梯。


    -


    陆晏时盯着那条消息,唇角微微勾起,眼底笑意更深。


    本以为她会直接拒绝,没想到竟然答应了。


    他指尖点了点屏幕,刚打了几个字——


    谢敖凑过来,贱兮兮地说:“不就回了你一条消息,至于吗?笑得跟朵花似的?”


    陆晏时摁黑屏幕,撩起眼皮:“事办好了?”


    谢敖不吃这套,不怕死地继续:“我一直好奇,你突然回国是为什么。肯定不是因为陆氏总部这个破总裁的位子,LS都够你忙的。但看你这几天对司梵这么上心,难道这人就是你突然回国的原因?那画本上的小美人鱼,难不成是……”


    陆晏时一把推开他脑袋:“少管闲事。公司的事不够你处理的?”


    一提这个,谢敖顿时跟摊烂泥似的瘫进沙发里。


    “谁爱干谁干,我他妈是不行了。”他仰头哀嚎,“你倒好,白天<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晚上消失。我白天替你收拾烂摊子,晚上还得熬夜跟那帮高管开会。熬鹰似的,快猝死了。”


    韶深正好进来,只听到最后这句,一脸兴奋地凑过去:“我干啊时哥,我绝对任劳任怨。只要你给我一样的钱,我甚至可以给你暖床。”


    谢敖有气无力地踹了他一脚:“去你的,你那边怎么样?”


    韶深在对面沙发坐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干了:“蒋明辉那个老东西,狡猾得很,不知从哪知道疑似时哥回国的消息,拉着我各种套话,是不是老爷子身体不行了,让时哥回来是要立继承人了。我是谁,被他套出来算我输。时哥,你回来真不是老爷子的意思?蒋明辉手里可是有十个点股份,确定不拉拢他,让他站在咱这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