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她的声音紧涩,紧紧扣着门把手,“不关你的事。”


    陆晏时没接话,打了把方向,变道往高速口开去,语气冷静:“你在这儿打车,至少要等三十分钟。告诉我地址,我现在送你过去,这样最快。”


    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侧过头看他,正午的阳光白晃晃落进来,打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她喉间发涩,停了一会儿,到底妥协:“苏城第一人民医院。跨市来回至少三四个小时。你确定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在我这个无关外人身上?”


    她不信堂堂陆氏海外总裁、天之骄子,会愿意屈身俯就给一个外人当司机。


    陆晏时没说话,单手扶着方向盘,车子稳稳汇入车流,平稳地往高速口开去。


    他用行动告诉了她。


    半晌,她才听见他开口,嗓音温淡:


    “你不是外人。”


    作者有话说:


    陆晏时:你不是外人


    第9章


    苏城第一人民医院。


    傍晚五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窗户,在地砖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陆晏时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向里面。


    病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色苍白,眉眼温和。她半靠着床头,正拉着司梵的手说话。声音很小,隔着门听不太清内容,但女人的眼神很柔软,像在看自家孩子。


    司梵背对着门,只露出半边侧脸。


    她低着头,肩膀绷着,握着女人手的那只手,白得透明。


    床上的人又说了句什么,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温软软的,像在哄。


    她点了点头。


    陆晏时收回视线,垂下眼,没再继续看。


    身后传来一道苍老而惊讶的声音。


    “陆总?”


    他转过身。


    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快步走来,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姓周。


    周院长看到他,满脸意外:“李秘书电话里只说让我照顾一下那位女士,没提您也在这。”


    陆晏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周院长,病人怎么样?”


    周院长往他身后的病房看了一眼,连忙说:“哦,您放心。车祸看着吓人,但其实不算严重,主要是左腿骨折,加上几处软组织挫伤。送来得及时,手术很成功,养几个月就能恢复。”停了一会,他又补充道,“您特意关照过的,我们肯定更加尽心。病房、医生都是最好的。”


    陆晏时道了声谢,视线又落回玻璃窗里。


    周院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里面的女孩,像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又感叹道:“说起来,是我们该谢您。要不是您,我们医院五年前就不在了。”


    陆晏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病房里,她在低着头削苹果,应该没听见周院长说的这些话。


    五年前,他因为一场意外在这家医院住过几天,正好碰上一出医闹。


    闹事的人仗着有卫生局的关系,把医疗事故的帽子硬扣在院方头上,逼得那位主治大夫差点跳楼。他当时让李彦查了查事情原委,顺手帮了一把。


    后来才知道,这家医院一直在无偿救助困难家庭的儿童。走之前又投了一笔资金,捐了批医疗设备。


    他收回视线,淡声道:“周院长言重。您先去忙。”


    见他不愿多谈,周院长识趣地点点头,又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这女孩似乎有点眼熟,但他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了,就转身走了。


    -


    走廊安静下来。


    周院长的话让他想起了五年前发生的事。他站到窗边,习惯性的从兜里摸出烟盒,指腹在盒盖上蹭了一下,想到这儿不能抽烟,又收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从里面拉开。


    司梵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窗边的人。


    男人靠着窗台站着,垂着眼在看手机。夕阳从身后斜斜打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里,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边,黑发也被染成橙红色。


    很温暖。


    陆晏时听见动静,锁了手机,撩起眼皮。


    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眼眶还有点红。走到他身侧,跟他一起倚在窗边。


    刚才周院长那番话,隔着门她听到了,陆晏时找人照顾苏姨的事。她这人一向恩怨分明,他帮了她这么多,她也没必要再端着和他针锋相对。


    她侧过头,正正经经看着他说:“谢谢你。”


    这副认真跟自己道谢的模样,让陆晏时愣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她一会儿,又恢复了那副散漫样子,喉结滚动,语气玩味:“司小姐,打算怎么谢?”


    猜到他会这么问,她抬头望了望天边,五六点钟的太阳还挂着,天没彻底黑下去。山珍海味他什么没吃过,她决定带他去个地方。


    她抬腿往电梯方向走:“请你吃饭。”


    夕阳落在她身上,发梢随着走路轻轻晃动,裙摆下那截细白的小腿被染成暖金色。


    陆晏时视线落上去,停了一瞬,唇角无声勾起,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司梵听着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弯了弯嘴角。


    忽然衣袖被人从身后扯了扯。


    她侧头,看见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一个微信好友申请页面。


    申请状态显示:已发送,等待验证。


    他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嗓音温温淡淡的:“吃饭之前,微信先通过下?万一等下司小姐反悔了,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蹬鼻子上脸,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


    司梵睨了他几秒,还是掏出手机,点了通过。


    陆晏时满意地看着两人的对话框。


    她的微信名称叫“其叶蓁蓁”。指腹在她的头像上停了一瞬,他点开——照片里的女孩坐在沙滩上,对着镜头闭着眼笑,身后海天碧蓝,远山叠叠。


    他点了保存。


    收起手机,跟上前面的人。


    走廊尽头,夕阳打在两人身上。


    一前一后,两道影子被拉长,打在墙上,绞缠在一起。


    -


    苏城暮塘街的夜市很出名。


    司梵没让他开车,给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途经菱湖时,正好赶上日落。


    湖面被染成橘红色,几只游船慢悠悠地晃过去,船桨划开水面的碎光。


    她招手让他看,落日余晖渡在他脸上,温柔了他的眉眼。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他侧过头来,她才垂下眼皮。


    夜幕降下,暮塘街就更鲜活了。


    人挤着人,说话得凑到耳朵边才能听清。


    烤鱿鱼的铁板滋滋响,臭豆腐的油锅里翻着泡泡,各种香味混在一块儿往鼻子里钻。灯笼一串一串挂起来,红黄交错,把整条街烘得暖洋洋的。


    陆晏时跟在她侧后方。


    她在前面骑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像是怕他跟丢了。风把她的头发撩起来,发尾蹭着侧颈,又蹭过小巧的耳垂。


    一下,一下。


    她的耳垂白皙剔透,上面没有打耳洞。


    他舔了下唇,移开眼。


    原本以为她会带自己去什么餐厅,没想到是来了这儿。


    她停好车,站在一家炸串摊前回头朝他招手,像在呼唤自己的男朋友。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车回应她,忽然觉得,这地方也不错。


    看着他一脸新鲜,又带着点嫌弃,不情不愿地坐下,司梵觉得有点好笑。


    估计他这辈子都没来过这种地方,也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带他来吃路边摊。


    她拿了两瓶橘子汽水,递给他一瓶说:“是不是觉得这笔买卖亏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等下就晚了。”


    陆晏时接过她手里的汽水,拿起桌上的起瓶器开了瓶,递还给她,又在她诧异的眼神下接过她手里另一瓶打开,就着喝了一口。


    味道还行,他挑眉问:“怎么……你一会要给我下毒?”


    司梵嘁了一声:“饭我请了。吃不吃得惯,那就是你的事了。”


    说完她起身往摊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有忌口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她等了两秒,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问一遍,听见他说:“没有。”


    她点点头,转身往小吃摊走。


    陆晏时坐在原地,追着她的背影,看她挤进入群里。


    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光线又暗,混进入群里就再难找见。他看了会儿,就搜索不到她的背影了,索性收回目光,掏出手机。


    点开微信,又点进她的朋友圈。


    朋友圈背景图是她本人,半张侧脸,光影很好,看不清表情,签名空着。


    动态只有一条,两天前发的。


    一只金毛戴着生日帽,面前摆着个点蜡烛的小蛋糕,配文: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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