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可以被计算。
但他的身体已经冲了出去,拳头挥出去砸向那些笑话他妹妹的少爷们。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裂开一条缝隙,缝隙那边是灼热的、鲜活的、不计后果的黑色火焰。
将棋里,对方被吃掉的棋子可以变成自己的棋子。但他看着这几张丑恶嘴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种脏东西,收归己用的价值都不存在。
那一天,征十郎第一次越过了“正确”的边界。
事后回想,他隐约记得自己说了什么。那句话不像他会说的,语气冷静、淡漠,与他自然亲和、平易近人的性格截然相反,但确实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从那天起,他便知道了。
那个在人前完美而平和的赤司征十郎,是他。但那个会在某些瞬间撕开裂缝、露出利爪的赤司征十郎,也是他。
平和用于应对世界,而那一面,专门用于守护他的妹妹。
他在心底,把保护这个小东西,列为了自己绝对不可违抗的第一顺位。
然后,梨纱搬去了神奈川。
征十郎本以为,没有那个小东西在眼前晃悠,日子又会恢复从前的秩序。
但他错了。
父亲并没有回到从前那种冰冷疏离的状态。而他的妹妹梨纱,变得更加不正常了。
电话里总是欲言又止,偶尔冒出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哥哥你最近绝对不要去米花町”,什么“如果遇到戴眼镜的小学生立刻跑”,什么“这个世界是假的”,有时候说到一半又自己咽回去,改口说“没事没事我开玩笑的”。
神神叨叨。
征十郎沉默地挂断电话,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脑海中,关于“梨纱”的异常记录又多了几条。
他一直有在记。
从她出生起,那些不符合逻辑的行为、莫名其妙的直觉和判断,全部被他一条一条地归档整理。
征十郎相信万事万物皆有规律,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就能推导出答案。
唯独这个妹妹,他算不准。
上次见面时,她更是离谱。
吃饭吃到一半,突然盯着窗外发呆,问他:“哥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像一本小说?”
他看着她。
她立刻赔笑:“哈哈开玩笑的啦,哥哥你吃菜。”
征十郎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记录下又一条异常。
这个小鬼,真是越来越不正常。
有时候他想弄清楚。但梨纱不肯说。
她只会用那种让人恼火的笑脸把所有问题糊弄过去,然后继续神神叨叨地活着。
就好比此刻,隔壁房间又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那小鬼又在床上打滚。
征十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听不听不听。
在自我催眠的暗示下,征十郎渐渐入梦会周公。
第163章 南柯一梦14
梨纱现在非常确信一件事。
她和幸村重生的这个世界,是某个作者写的同人文。
而且是一个把所有热门IP全塞进去的、毫无逻辑的、放飞自我式大乱炖同人文。
她想起一个月前在商场遇到的壹原侑子,在幼儿园看到的小新,还有上周家里宴会上碰到的据说叫“花轮和彦”的小男孩。
——没错,就是那个有钱到令人发指,张口闭口“嘿,宝贝”的花轮同学。
梨纱觉得,这个世界里说不定还有许多其他动漫里的角色也被塞了进来,她遇见过,只是不认识而已。
毕竟她对二次元的了解,大多数都来自弟弟的遗物。
比如弟弟那本被翻到卷边的漫画书,扉页上写着的“赤司征十郎”——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书中那个角色,就是此刻睡在隔壁的哥哥。
从漫画书里,梨纱知道赤司征十郎的设定和幸村差不多,是运动番《OO的篮球》里主角对立面的Boss。
赤司这个小孩,打小就优秀。
天赋异禀,生来耀眼。可惜缺少父爱,尤其在母亲因病去世后,分裂出第二人格。
梨纱看漫画时没什么感觉。
纸上的悲欢毕竟是纸上的,翻过去就翻过去了。
可当她真正成为这小孩的妹妹,被他嫌弃又温柔地护在身后时,她的心境变了。
她希望这个小孩一生顺遂,得偿所愿。不必走上原著铺好的那条路,不必一个人扛着所有,不必分裂出另一个人格来替自己承受那些本不该由一个孩子承受的东西。
于是乎,梨纱想尽办法,缓和父子关系,增加父亲在这个家庭里的参与感。
赤司先生不是不爱孩子,他只是不知道怎么爱。就像一把精密的尺,能量出世间所有距离,却量不出儿子需要多少陪伴。
梨纱一点点把他推进这个家。晚饭一定要一家人吃,周末至少抽出半天,征十郎的家长会必须亲自去。
慢慢地,那把尺似乎也学会了温柔。
母亲那边是她最担心的。
原著里像是为了立人设,只是草草一笔让母亲病逝,连病因都没交代清楚。仿佛她的存在只是个工具——活着是为了铺垫征十郎的温柔,死了是为了催生第二人格。
梨纱不接受这种剧情。
但“病逝”的范围太广阔了。心血管?肿瘤?免疫系统?她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只能全面防守。
她让赤司夫人定期体检,防患于未然。带着她锻炼,增强体魄。给她买补剂,盯着她按时吃。
身体上的事能掌控,但若是心病呢?
看着母亲总是郁郁寡欢,梨纱怀疑那才是原著里她病逝的真正根源。
于是梨纱想方设法逗赤司夫人开心,用童言无忌的方式让她敞开心扉,给她讲笑话,撒娇,把征十郎拉过来一起扮丑。
母亲被逗笑的瞬间,那层雾会短暂地散开,露出底下温柔清澈的眼睛。
一直到现在,母亲的健康状况一直是良好。
梨纱有所欣慰,但仍不敢松懈。
另一方面,也许是物极必反。
她做的一切都起了效果。父亲回归了家庭,母亲笑得越来越多,征十郎在爱里长大,没有原著里那种近乎窒息的孤独。
一切条件都改变了。
按理说,第二人格不该出现。
可征十郎不仅开启了第二人格,比原著里出现得还要早。
梨纱发现的那一刻,先是震惊,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她做了那么多,改变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没能拦住?
是不是有些东西,不管你怎么绕路,终点都在那里等着?
但很快,梨纱又发现了不对。
征十郎的第二人格,和原著里不太一样。
原著里的“那一边”,冰冷,绝对,信奉胜利即正义,不容置疑也不容违抗。是一个被孤独和压力锻造出来的王者。
而眼前这个——
“我妹妹,也是你们这种东西可以碰的?”
异色瞳微微眯起,语气淡漠。
他只在涉及家人的时候才会切换。像一只平时收起爪子的猫,只有在领地被踏入的瞬间,才会亮出利刃。
梨纱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和哥哥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脸,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应该说,是庆幸吧。
至于梨纱能认出生活中碰到的另一些动漫人物,纯粹是受耳熟能详的动画片熏陶所致,比如《名OO柯南》《OO小丸子》之类的国民级作品。
这些太红了,红到就算没刻意看过,也多少知道几个角色。
作者大概率是个脑洞清奇的疯子。
写大纲的时候大概是这样的——
“嗯,主角是网球OO里的幸村精市,配OO小新的幼儿园,再撒一把xxx事件簿、OO小丸子当做孜然,完美!”
完美个鬼啊!
你把悬疑番、运动番和搞笑番放在同一个宇宙里,考虑过角色的感受吗?考虑过读者的感受吗?
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她一个重生了三次的普通人,夹在这些主角和配角之间,活得像个弹幕吐槽役!
该不会——
这就是她的戏份吧?
女主角?
工具人?
兼职一个负责吐槽的路人甲?
梨纱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虚无感。
最难受的是,这些槽点她还谁都不能分享。说出去,要么被当成神经病,要么被当成妖怪。
唯一能勉强和她同频的人,是幸村精市。
——另一个重生者。她上辈子的亲亲老公。
可她和她的亲亲老公幸村,现在还处在互相演戏阶段。
两个成年人的灵魂,装成四岁小孩,一个比一个会演,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明明心里门儿清,偏偏谁都不肯先戳破那层窗户纸。
就像两个间谍在暗处对峙,都在等对方先亮底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