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我就告诉教练,以后训练结束后加练体能。”
梨纱瞪大了眼睛。
这招也太狠了吧?!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烈打法。
真田弦一郎,你真是个狠人!
幸村的脸色也变了,原本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夹起碗边那朵西蓝花,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眉头微蹙,硬生生咽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表情坚毅得像在赴死。
梨纱看着他,漆黑的瞳仁微微颤动。
上上辈子,她见过幸村在病床上忍受病痛的样子。上辈子,她见过他在球场上面对强敌的样子,见过他在婚礼上对着她笑容宠溺的样子。
但她从来没见过他吃西蓝花吃得这么痛苦的样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吗?
能见到四岁的小阿市被真田逼着吃西蓝花的憋屈模样,好像也挺不错?
梨纱弯了弯嘴角,觉得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自己也不能怂。
她拿起筷子,夹起自己碗边的西蓝花,塞进嘴里。
yue。
好难吃。
果然,有些热闹是不能乱凑的。
识时务者,该怂则怂。
......
餐桌上,大人们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赤司夫人和幸村夫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笑了。
“真田家的孩子,好严肃啊。”赤司夫人手附在唇边,小声说。
“是啊,”幸村夫人笑着点头,“精市在家从来不肯吃西蓝花,没想到真田一句话就治住了。”
赤司先生端着酒杯,看着真田那张板着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将来不是当警察就是当老师。”
幸村先生点头:“我看也是。”
大人们笑成一团。
孩子们这边,战争还没有结束。
梨纱趁真田被赤司叫过去说话的空档,又把一朵西蓝花塞进了幸村的碗里。
幸村瞪她:“又来?!”
梨纱眨眨眼:“你是男生,你多吃点。”
幸村咬咬牙,又把西蓝花送了回去。
梨纱再塞。
幸村再送。
真田回来了。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桌上,“我都看见了。”
梨纱和幸村同时低下头。
“剩下的西蓝花,一人一半。”真田下了最后通牒,“我看着你们吃。”
梨纱认命地拿起筷子。
幸村也认命地拿起筷子。
两个人面对面,认命地夹起剩下的西蓝花,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
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梨纱长出了一口气,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
幸村也没好到哪去,同样瘫着,表情空洞得像被掏空了灵魂。
赤司征十郎坐在旁边,看着隔壁小子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真田君,”他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
真田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你觉得她可爱吗?”
真田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赤司看了幸村一眼,慢悠悠地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真田红着脸,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一个字都不说了。
幸村看了赤司一眼。
赤司也看了幸村一眼。
两个相差两岁的男孩,在这一刻,似乎在空中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梨纱瘫在椅子上,好半天才缓过来。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冲淡嘴里的味道。
yue——
嘴巴里还是一股硫磺味o(╥﹏╥)o
“梨纱,”幸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还好吗?”
“哼╯^╰”
梨纱放下杯子,脸转向一边,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小腮帮。
幸村看着她不开心的模样,跳下椅子,哒哒哒地跑到她身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吃一颗就不苦了。”
梨纱努努嘴,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好酸!
还是柠檬味的。
和阿市上辈子第一次骗她吃下去的那颗糖一样,一样酸涩又危险。
呜呜呜......
梨纱眼眶酸涩,一半是被这颗柠檬糖酸的,一半是想念她的亲亲老公了。
要是她的阿市也跟着一起重生过来了,绝对不会让她再真田的威逼利诱下吃这堪比毒药的西蓝花。
果然只要没有了前世的记忆,即便是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皮囊,他就不再是他了。
......
晚餐结束后,大人们在客厅喝茶,孩子们在花园里玩。
真田被赤司征十郎拉着下将棋。虽然真田表示自己完全不会,但赤司征十郎说“可以学”,然后就开始单方面碾压。
幸村和梨纱坐在秋千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梨纱。”幸村忽然开口。
“嗯?”
“今天的西蓝花,真的好难吃。”
梨纱转头看幸村精市,他正看着远方,肉乎乎的小脸,眼睛像紫葡萄一样明亮,表情认真得像在总结什么重要的人生经验。
她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那下次我们偷偷倒掉?”
幸村转过头,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好。但是不能被真田发现。”
“那我们得想个更好的办法。”
“嗯。”他微笑着点头,“回去研究一下。”
两个四岁的小孩,坐在秋千上,认真地讨论着“如何逃避吃西蓝花”的战略战术。
二楼露台上,赤司和真田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盘将棋。
赤司看了一眼秋千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这个完全不会下棋的对手,忽然觉得,将棋也没那么好玩了。
真田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赤司君,”他问道,“梨纱和幸村,关系一直这么好吗?”
赤司征十郎沉默了两秒。
“从第一天见面开始,就这样了。”他说。
真田想了想,认真地点头:“那幸村运气真好。”
赤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拿起一枚棋子,重重地落在棋盘上。
“将军。”
真田低头一看自己这边的王,已经无路可逃了。
“再来一盘。”真田不服输。
赤司征十郎没回答,他又看了一眼花园秋千的方向。
夕阳下,梨纱正笑着和幸村说着什么,眼睛弯弯的,像两轮小小的月牙。
赤司收回目光,重新摆好棋子。
“来吧。”
真田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该说“再来一盘”。
第158章 南柯一梦9
梨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
上辈子身为演员,她最擅长的就是观察——捕捉微表情、分析潜台词、从一个人的眼神里读出他没说出口的话。
所以在见到小阿市的第一天起,她就在观察他。
四岁的幸村精市。
他第一次见她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震颤。她当时以为是他被自己惊艳到,但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毕竟后来在网球俱乐部,她见过真田,以及其他四岁小男孩见到自己时,真正惊艳的模样。
一旦开始觉得不对劲,越来越多的细节就会成为证据。
他提醒她多穿衣服时,那种下意识的、带着前世习惯的语气。给她喂草莓时,身体比脑子快的本能。替她系鞋带时,那个比教科书还标准的蝴蝶结。和她同样讨厌西蓝花的习惯。
还有他在花园介绍各种花的时候,远远超出四岁认知的知识量。
还有那句与上辈子说过的同样的话——这朵花像你。
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
每一个细节,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也是重生的。
但每当她几乎要确信的时候,他又会在下一秒做出一些让她动摇的事——
平地摔。
脸红。
害羞。
用天真到不行的语气说一些四岁小孩才会说的话。
那些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到她没办法判断,那是演技,还是本能。
如果他真的是重生的,为什么要藏得这么深?
如果不是,那些本能又该怎么解释?
也许他只是天生早熟?
也许他只是碰巧喜欢雏菊?
也许他说出那句话也只是一句巧合?
梨纱在确信和自我推翻之间反复横跳,像一只在玻璃瓶里打转的飞蛾。
明明看得到光,却始终碰不到。
转折发生在上周日。
那天,赤司夫人带梨纱去东京的本家探望哥哥征十郎,顺便去银座买换季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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