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餐桌上多了一张稚嫩的小脸——真田弦一郎。
真田夫人正好来附近办事,便顺道把儿子捎了过来,暂时放在幸村家让两个小朋友玩耍。
赤司夫人得知梨纱和真田关系不错后,索性让幸村夫人把真田也一并带回家里吃饭。
赤司征十郎难得放假回家,本以为能和妹妹独享这个休息日。在得知今晚会有梨纱的两个好朋友来吃饭,尤其对方都是男生时,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长餐桌上,赤司先生和幸村先生坐在一侧,两位夫人坐在一侧。
赤司征十郎挨着赤司爸爸坐,梨纱坐在他旁边,幸村坐在梨纱对面,真田坐在幸村旁边。
说是普通家宴,菜品也相当丰盛。
伊势龙虾刺身、飞驒牛肉、盐烤甘鲷、味增汤,腌萝卜切成了扇形、边上还有一小碟柚子皮渍的千枚渍。
还有一碟沙拉。
翠绿翠绿的西蓝花占据了大半碗,拌着樱桃番茄和芝麻菜,淋着和风柚子醋,装在晶莹的玻璃碗里,精致得像一幅画。
梨纱看着那几朵西蓝花,感觉自己的 PTSD 又要犯了。
上上辈子,她还是华夏子孙的时候,就不爱吃西蓝花。
那种颗粒状的东西在嘴里嚼碎的粗糙口感,她总觉得像在嚼什么不应该出现在人类食谱里的东西。
还有那股和硫磺香皂一样的味道,那真的人类可以吃的食物吗?
但作为华夏子女,小时候是没什么选择权的,只能被爸妈逼着吃。长大后有了自主权,西蓝花就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至于上辈子,作为小日子的她爹不疼妈不爱,被逼着吃西蓝花都成了奢望。后来寄宿在切原家,他们对她宠溺有加,只会让她吃爱吃的菜。
而这辈子,她是赤司家的千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想吃的菜自然是能躲就躲。
“梨纱小姐,这是今天主厨特制的和风沙拉,里面的西蓝花是早上刚从有机农场送来的。”管家在一旁殷勤地介绍。
梨纱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把整碗沙拉推到桌子另一边。
幸村面前那道沙拉里的西蓝花,也纹丝未动。
很好!看来这个世界的幸村精市也不爱吃西蓝花。梨纱有种找到战友的感动。
两个人的筷子,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那抹绿色。
赤司夫人正和幸村夫人聊着插花,没往这边看。赤司先生和幸村先生聊着下周的高尔夫球局,也没往这边看。
赤司征十郎注意到了,但他懒得管。
反正他也不爱吃青椒——虽说西蓝花和青椒不一样,但类比一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但对于某位一板一眼的少年来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真田弦一郎放下筷子,板着脸,目光在梨纱和幸村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威严,“为什么不吃西蓝花?”
梨纱抬起头,对上真田那双严肃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上辈子,真田作为立海大网球部的副部长,以“铁腕治军”著称。幸村负责微笑,真田负责训话。那个“太松懈了!”的名言,她听过无数次。
但她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领教真田的铁腕,不是因为网球训练,而是因为几朵西蓝花。
“我爷爷说的,西蓝花富含维生素C和膳食纤维,对我们的身体有好处。不可以挑食。”
“我......我在吃呢。”梨纱心虚地夹起一朵西蓝花,放到嘴边,假装咬了一口,然后迅速放回碗边,动作快得像是那不是一朵西蓝花,而且会咬人的食人花。
幸村的演技比她好一些。他夹了一朵西蓝花,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面对难以入口的西蓝花,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影帝级别。
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趁真田不注意,把嘴里的西蓝花吐进了纸巾里,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真田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幸村,你吐了。”他说。
幸村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他面不改色,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梨纱看得出来,那是心虚的笑。
“我看见了。”真田黑着脸。
“你看错了。”幸村把纸巾叠好,放到一旁。
“我没有看错。”真田的声音更严肃了,“你吐在纸巾里了。”
“......”
幸村沉默了。
梨纱也沉默了。
她开始怀疑真田弦一郎这辈子是不是长了四只眼睛。
“你们两个,”真田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把碗边的西蓝花都吃完。”
梨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那朵西蓝花还完整地躺在那里,连牙印都没有,翠绿翠绿的。
她又看了一眼幸村那边,他面前那碟沙拉里的西蓝花,几乎没动过,整整五六朵,排排坐。
两个人对视一眼。
梨纱用眼神问:怎么办?
幸村用眼神回答:跑?
梨纱用眼神看了一眼真田的脸:你觉得跑得过他?
幸村的眼神微微一动:装死?
梨纱:......装什么死,我才四岁,不是四十四岁。
“真田君,”梨纱忽然捂住嘴,咳了两声,“我好像有点感冒,喉咙不舒服,吃西蓝花会刺激......”
“我也是,”幸村立刻跟上,揉了揉鼻子,“最近花粉过敏,医生说少吃蔬菜——”
“感冒和过敏跟吃西蓝花没有关系。”真田面无表情地打断,“而且你们两个刚才吃饭的时候都很正常,一说到吃西蓝花就生病了?”
梨纱:“......”
幸村:“......”
赤司征十郎坐在旁边,端着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闪着一种“终于有人能治你们了”的光。就差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了。
“真田君,”赤司慢悠悠开口,煽风点火,“如果他们两个不吃,你打算怎么办?”
真田认真地想了想,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那就绕庭院跑十圈。”真田说,“我爷爷说的,不吃完蔬菜不能离开餐桌。如果跑了十圈还不吃,就再加十圈。”
梨纱瞪大了眼睛。
十圈?!她才四岁!这个庭院跑十圈会死的吧?!
幸村的嘴角也抽了一下。
“真田,我们是朋友吧?”他试图打感情牌,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湿漉漉的小狗一样,露出一种“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的表情。
“朋友更应该互相监督。”真田铁面无私,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什么国家级任务,“吃。”
梨纱看着真田那张严肃的小脸,又看看对面难兄难弟的幸村,最后看了一眼赤司征十郎——她哥正用一种“活该”的眼神看着她,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比AK还难压。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四岁的真田弦一郎,已经是铁血手腕的专横皇帝了。
梨纱决定曲线救国。
她趁真田低头喝汤的瞬间,迅速把自己碗边那朵西蓝花夹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进了幸村的碗里。
幸村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朵西蓝花,抬起头,对上梨纱“帮帮我”的眼神。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默默把那朵西蓝花夹起来,放回了梨纱的碗里。
梨纱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居然还给我?!
她用眼神控诉:你还是不是我的亲亲老公了?!
当然,梨纱心里清楚,四岁的小屁孩肯定看不懂这复杂的眉眼官司,只会当她是在无理取闹地生气。
梨纱咬了咬后槽牙,再次伸出筷子。夹住那朵“烫手山芋”,直接塞进了幸村碗底,还特意扒拉了几粒白米饭盖在上面,以此“毁尸灭迹”。
幸村用筷子扒拉了两下,精准地找到那朵西蓝花,又送了回来。
两个四岁的小孩,隔着一张餐桌,上演了一场无声的西蓝花谍战。
真田喝完了汤,放下碗,抬起头。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风,“在干什么?”
梨纱和幸村同时僵住了。
“没、没什么。”梨纱干笑,“我在吃呢。”
“那为什么你的西蓝花比刚才还多了?”
梨纱低头一看。
她碗边的西蓝花,从一朵变成了两朵。
幸村那边,也从一朵变成了零朵。
——我敲?!
真田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赤司征十郎端着碗,嘴角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真田君,”他说,“我觉得你说的跑圈制度,很有道理。”
梨纱瞪她哥:你添什么乱?!
赤司征十郎假装没看见。
“这样吧,”真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梨纱和幸村,“你们现在把西蓝花吃完,就不用跑圈。如果继续这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