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的脸又黑了一度。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是女孩子。”
梨纱看着他,忽然觉得她哥真的好可爱。六岁的小孩,一本正经地跟她讲“女孩子不能随便收男孩子的花”,“不能给男孩子送花”。
上辈子,上上辈子,她都没有哥哥,不知道有哥哥是这种感觉。
又好笑,又温暖。
“哥,”她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是不是在吃醋?”
赤司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
“我没有。”他说,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有。”
赤司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吵了。
“反正,”他最后说,“那个幸村精市,你要离他远一点。”
梨纱笑了:“为什么?”
“因为他......”赤司想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他太会说话了。”
梨纱差点又笑出声。
太会说话了。
这倒是真的。
四岁就会说“这朵花像你”,长大了还得了?
“好吧,”她乖巧地点头,“我会注意的。”
赤司看了她一眼,将信将疑。但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梨纱跟在他后面,把那朵雏菊举到眼前看了看。
花瓣纯白,花蕊是淡黄色的,小小的,确实很漂亮。
她要把这朵花收好,回家后夹进最喜欢的图画书里。
四岁就送花。
那五岁呢?六岁呢?七岁呢?
她开始期待了。
——
那天晚上,赤司征十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辗转反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喜欢那个幸村精市。
倒不是因为他不好。恰恰相反——他太好了。
有礼貌,有教养,说话轻声细语,看人的时候眼睛温温润润的。会送女孩子花,连鞋带都系得比别人好看。
这种人,最麻烦了。
赤司征十郎在心里翻开小本本,给幸村精市打上了一个红色的标记。
然后他翻了个身。
决定从明天开始,梨纱去隔壁玩的时候,他都要跟着。
寸步不离。
——
但赤司征十郎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是开学日。
他要回东京去上小学了。
作为赤司家的继承人,父亲对他的培养一向严格,自然不会像妹妹那样,留在神奈川过悠闲的幼儿园生活。
赤司家的车停在门口,后备箱里塞着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
赤司征十郎站在玄关,校服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和往常一样严肃。
梨纱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叽叽喳喳。
“到了东京记得打电话。”赤司夫人在门口叮嘱,“衣服要自己整理好,功课不能落下,妈妈会经常带妹妹来看你的。”
“我知道了。”征十郎点了点头。
赤司夫人笑了笑,弯腰帮他整了整领口,然后找个借口走开了,把时间留给兄妹俩。
梨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虽说这个小鬼头毒舌又故作老成,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从小一块长大,每天都形影不离,突然要分开,她还真有些舍不得。
赤司征十郎看了她一会儿。
“哭什么。”
“没哭。”梨纱闷闷地说,声音明显带着鼻音。
“......笨蛋。”
赤司征十郎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塞进她手里。
梨纱展开一看,
是一片森林。
歪歪扭扭的绿色树冠,不太平行的棕色树干,树下是一片白色的小花,铺满了大地。
是那天在儿童房,他画的那张。
“你不是说喜欢那种白色的小花吗?”赤司征十郎别过脸去,语气淡淡的,“给你了。”
纯真而又细腻体贴的感情,最能触动人心。
梨纱捧着那张画,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你别哭了行不行。”赤司征十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梨纱吸了吸鼻子,把画小心翼翼地折好,攥在手心里,“你到了东京要好好吃饭。”
“嗯。”
“不要老是板着脸,会交不到朋友的。”
“......嗯。”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
“梨纱。”征十郎打断她,一脸黑线地说,“我是去上学,不是去上战场。”
梨纱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赤司征十郎看着她那张花猫一样的脸,叹了口气。
“那个幸村精市。”
梨纱一愣:“啊?”
“我不在的时候,你别老是围着人家转。”
“为什么?”
赤司征十郎看着妹妹那双水润的大眼睛眨啊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拎起书包,转身往门口走,“说了你也不会听。”
梨纱追到门口,扒着门框看他。
赤司征十郎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忽然停了下来。
“那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回来帮你报仇。”
说完,他弯腰钻进了车里。
梨纱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慢慢变成一个黑点,然后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街。
“什么嘛......”
她小声嘟囔。
“走之前还说那种话......”
哥哥离开后,梨纱瘫在沙发里一动不动,消沉了好半天。
直到门铃响起。
幸村站在门口,抱着球拍,说自己要去俱乐部上网球课,问她要不要一起。
网球俱乐部?
那岂不是可以见到真田了?
四岁的真田,那也是相当可爱啊。
小孩子的悲伤,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梨纱对哥哥的那点不舍,很快就被新伙伴即将登场的期待冲散了。
第155章 南柯一梦6
要骗过一个朝夕相处十多年的人,其实是很难的。
尤其是,对方还是曾经的影后。
好在梨纱比较好骗。
但有时,他也会动摇,想要摊牌。
可一旦摊牌,这一切就没了。
比如,梨纱看他的时候,偶尔会露出那种眼神——好像站在世界之外,像个粉丝,又带着点说不清的“老母亲欣慰感”。
还有她试探他时,眼底偶尔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笃定,下一秒又自己推翻的小表情。
很有意思。
幸村知道她在试探。
所以他在演。
演一个普通的四岁小男孩。演一个被她摸头会脸红、被夸会害羞、偶尔还会平地摔的纯真小团子。
每一秒都在演。
可本能屡屡出卖他。
——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他差点没绷住。
梨纱站在门口,穿着粉色连衣裙,仰着脸看他,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好,我叫赤司梨纱,今年四岁,请多关照。”
幸村觉得自己的心脏一下就被狠狠攥紧了。
是她。
真的是她。
他的梨纱,来找她了。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想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叫梨纱”,想说“我一直在等你”,想说“你终于来了”,想告诉她“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
但他把这些想法都压了回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奶音说:“你好,我叫幸村精市。”
她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
那对视的间隙,他在她眼中看到了隐隐的期待。
她在期待他给出她想要的回应。
——对不起。现在还不行。
他表现地像一个普通的四岁小男孩,带着点对陌生人的拘谨。
然后,她的期待消失了。
——
后来的日子里,幸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尽量让自己的行为、言语,都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四岁小男孩。
但有些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来。
比如,降温时,他忍不住提醒她多穿点。把她喜欢的糖果留给她。
他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天真,故意让表情看起来无害,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有点早熟但确实是四岁”的小男孩。
梨纱每次都会愣一下,然后用那种“你真是个奇怪的小孩”的眼神看他。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到底是不是重生的?
不是。
我不是。
我是一个普通的四岁小男孩。
请相信我。
他在心里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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