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往脸上拍化妆水,心中默数日期,确实迟了几天。
“大概是最近压力大,作息太乱,身体发出抗议了吧。”她语气轻松地解释。
毕竟对女生而言,经期推迟和乳腺结节都不算什么大事。
这段时间她接了好几个商务,写脚本、拍摄、剪辑几乎是连轴转,睡眠不足是常态。
“可是以前你拍戏赶工,昼夜颠倒的时候,好像也没这样过……”他说到一半,在镜中与她的目光相触。
梨纱的动作停住,心领神会。
那一晚,两人都有些上头。虽说当时那句“有了孩子也是上天的礼物”说得真心实意,可当这种可能真的摆在眼前时,仍让人不免有些无措。
梨纱倒还算平静,她今年二十八岁,事业稳定,若真迎接新生命也算水到渠成。倒是幸村,从那天起,举手投足间都添了几分郑重。
他对她越发温柔体贴,开始认真督促她按时吃饭、睡觉,不再像从前那样纵容她透支自己。
他书房的电脑浏览记录里,堆满了怀孕相关的页面:《早期妊娠反应》《孕期营养补充》《如何照顾孕早期妻子》。快递也陆续送来《准爸爸指南》《胎教音乐全集》这类育儿书籍。甚至连手机购物车里,也悄悄添上了许多婴幼儿用品。
梨纱原以为幸村是不喜欢小孩的。毕竟结婚三年,他从未主动提起孩子的话题,即便被父母和朋友催生,他也只是从容一笑,说一切随缘。如今见他这般细致周到地做准备,心中不免触动。
可渐渐地,她觉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阿市,”某个晚上,她窝在沙发里,看着他再一次拿起手机又放下,终于忍不住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幸村手指微顿,很快恢复自然,将她往怀里揽了揽:“没有。”
可他身上那种隐隐紧绷的焦虑,像一堵透明的墙,看不见,但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同时也在害怕着什么。
这种焦虑在梨纱生理期推迟到第八天时达到了顶峰。
那天深夜,梨纱醒来发现身侧空着。她起身寻他,看见书房门缝里透出微光。
推开门,书桌上的台灯亮着,但没看到幸村。桌面上摊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走近,看到那些字迹:
-孕吐缓解方法:生姜、苏打饼干、维生素B6……
-产检时间表(需确认后制定详细计划)
-梨纱喜欢的食物(孕期可调整清单)
-婴儿房布置构想(朝南,采光好,离主卧近)
在页脚处,有一行被反复划掉的小字,笔迹略显凌乱。
梨纱拿起本子,仔细辨认了好几遍,才勉强看出他写的是:
【如果有了孩子,她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只看着我一个人吗?】
她的心像被轻轻捏了一下。
“怎么在这儿?”
清润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梨纱回头,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他手里端着马克杯,杯中的水还冒着热气。
“阿市……”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幸村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下杯子,将她拥入怀中。
“睡不着?”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你呢?”她稍稍拉开距离,仰脸轻声问道,“不睡觉,躲在书房里做育儿研究,还是说……其实在不安着什么?”
幸村沉默了片刻,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将她抱到腿上。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温热而沉重。
“梨纱,”他低声开口,低哑的嗓音里透出几分脆弱,“我查了很多资料。怀孕会很辛苦,生产有风险,产后恢复也不容易……这些我都无法替你承担哪怕一点点。”
他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紧。
“更重要的是,”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艰难挤出来似的,“我害怕……你会把大部分的爱和注意力,都分给那个孩子。”
他抬起头,鸢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颤动,翻涌着偏执的深情和不安。
“我知道这很自私,甚至不可理喻。孩子是我们的延续,我本应该感到高兴。可是梨纱,只要一想到你的眼里会先看见别人,哪怕那是我们的孩子……”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左胸口,“我这里,就难受得发紧。”
“我爱你,爱到只想独占你的一切。这样的感情或许在你看来很畸形,但我……我控制不了。”
梨纱微微怔住。世人眼中那位强大、从容、永远游刃有余的“不败战神”幸村精市,此刻在她面前,却像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将自己内心深处那片晦暗的占有欲赤-裸裸地摊开。
她捧起他的脸,望进那双微微颤动的眼眸。
“阿市,”她的声音温柔而笃定,“我会爱我们的孩子,因为那是你和我生命的一部分。但我想告诉你——”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心甘情愿交付一切、连同灵魂都为之燃烧的人,只有你。我最爱的人,永远是你。我爱我们的小孩,也是因为那孩子身上流淌着你的血脉。”
幸村的瞳孔轻轻收缩,又缓缓放大,仿佛有什么沉重的枷锁,被她的话语悄然融化。
他掌心托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住了她。不同于以往的炽热缠绵,这个吻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确认,与深入骨髓的眷恋。
-
推迟的第十天早晨,梨纱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
当她走出来时,幸村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肩背挺得笔直,搭在膝上的手却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
听见动静,他立即起身望来,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是在等待某种宣判。
梨纱走到他面前,举起手中的验孕棒。
上面只有一条线。
没有怀孕。
“原来没有中标啊。”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遗憾。
但梨纱没有错过他细微的反应。在看到那一道杠时,他紧绷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松弛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他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令她窒息。直到她轻轻出声,他才略微松开手臂。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让你担心了。”
梨纱在他怀里摇摇头,耳畔传来他胸腔里如擂鼓般逐渐平稳的心跳,忽然轻声笑了。
“所以,某位偷偷写满育儿笔记、还担心自己会失宠的幸村先生,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
幸村身体一僵,随即无奈地低笑,耳根泛开淡淡的薄红:“你发现了?”
“发现了。”梨纱仰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发现一个……爱我爱得既笨拙又矛盾的傻瓜。”
幸村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深邃的眼底漾开温柔的波澜,那层焦虑的透明墙壁消散了。
“是啊,我就是个傻瓜。”他坦然承认,额头轻抵着她的,“一个只想独占你、连未来孩子的醋都要提前吃的,无可救药的傻瓜。”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关于生命延续的议题,暂且搁置。
往后岁月还长,或许会有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分散她的目光与心神。
但至少此刻,他仍然是她世界里独一无二的、最无可替代的“唯一”。
第135章 双份梨纱的奇妙物语1
四月的夜晚,空气褪去了冬日的凛冽,但仍透着料峭的凉意,一丝丝往骨缝里钻。
梨纱独自坐在车站的长椅上。
电车进站的广播、离站时的风声、往来行人的低语,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今晚该去哪儿呢?
这是让她此刻最头疼的问题。
几个小时前,她和幸村大吵一架。起因是什么?似乎只是一件琐碎小事,又好像是积压了太多压力。
她已经记不清了。
情绪冲昏头脑时,她指着门口,声音发抖:
“幸村精市,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幸村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那双总是蕴着温柔的紫眸里,浮起惊痛与难以置信。他沉默数秒,唇瓣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她跌坐在沙发里,平复呼吸。
以往,不到五分钟,幸村就会推门进来,用那双深邃勾人的眼睛望着她,低声哄她,直到她破涕为笑,两人重归于好。
可这一次。
五分钟、十分钟......
门口始终没有动静。
冷静下来后,懊悔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以前再怎么闹,她也从没说过让他“出去”这样的话。
她怎么能......怎么真的把他赶出去?
如果他真的不回来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公寓忽然变得空旷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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