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慧芳一脸不可置信,呼吸都随着她的紧张急促起来,双颊染上了不正常的红色,“当时警察给我们做过DNA对比的,稚鱼确实是婉婉的亲生女儿。”


    “外婆,您别激动。”周稚鱼赶紧上前,抚着后背给她顺气, “你先听克礼说。”


    顾克礼跟着上前,将手头的文件递给石慧芳:“外婆,这是火化记录,当年……周婉难产在医院离世,没有人陪同,身边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最后由当地民政部门负责收殓了。”


    “至于您说的时间不对,是因为有人为了掩盖一些事,故意改了稚鱼的出生日期。”


    “谁?”石慧芳一愣,随机猜测道,“周学海?”


    “是。”顾忌到石慧芳的身体状况,顾克礼欲言又止。


    石慧芳捂着胸口,老泪纵横,目光却透着坚毅的执拗:“你说吧,我挺得住。”


    “我和老周早就怀疑他可能是婉婉那个男朋友,只是苦于一直没找到证据。”


    看老人家的承受力比自己想象中的好,顾克礼将剩下的证据拿出来依次放在石慧芳面前,和她讲述周学海、周婉和吕茹之间的事。


    听完他的讲述,石慧芳握着外孙女的手老泪纵横,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生前竟然是那般境地。


    “怪不得用稚鱼的生日去找,怎么都找不到婉婉的踪迹。天杀的周学海、吕茹,我和老周当时还对他们感恩戴德,感谢他们收养你,却没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造成的!”


    “我可怜的婉婉,死前还要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死后连姓名都没有!”


    ……


    顾克礼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抱头痛哭的祖孙两。


    “先生。”何维悄无声息地从一旁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顾克礼长腿微曲,斜倚在窗台上,姿态懒散,眉宇间略带烦躁,桃花眼沉沉,带着明显的戾色:“有烟吗?”


    “……有。”何维有一瞬没反应过来,因为好就没看顾克礼抽烟,连身边的人都不让抽,说是在备孕。


    此时,怕是烦闷至极。


    何维从口袋拿出烟递过去。


    顾克礼敲出一根递到嘴边,何维忙擦着打火机替他点烟。


    猛吸了一口,香烟过肺,肺部烧灼的痛感终于让顾克礼濒临崩盘的理智清醒些,他沉了口气,开口的嗓音微哑:“事情办好了?”


    “是的。吕茹已经收到了地址,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何维查看了一眼手机上刚进来的消息,“周氏董事会成员已有人开始抛售股份,阮氏有意向接手,报价比我们高一成,您看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入手?”


    顾克礼扯唇,鼻腔里哼出一记不屑的轻笑:“不用,很快我们就会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


    魂归故里。


    得到医生的许可,石慧芳在顾克礼和周稚鱼的陪同下,将周婉的骨灰带回南青,准备安葬在周文良的旁边。


    这一周,老人不知道流了多少泪,本就刻满沧桑的容颜看上去像是又老了五岁。


    周稚鱼也陪着一起哭,原本水灵灵的小姑娘霜打了茄子似的神色恹恹,眼睛都哭肿了。


    顾克礼想劝,却又劝不出口。


    过去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他无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说出“不要伤心”这样毫无意义的话。


    但他又实在是心疼,只好让随行的护理人员多准备些补身体的药膳。


    葬礼当天,石慧芳依照当地的习俗,请人为周婉做了一场法事。


    法事进行到一半,南青久违地飘起了小雪。


    周稚鱼穿着白色的丧服,立于飘扬的雪中,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像是风一吹就会飞走。


    站在一旁的顾克礼上前,牵住她垂在身旁的手,触感冰凉。


    严肃的场合,不好有太多亲昵的举动。


    顾克礼只好心疼地握紧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的口袋,摩挲着手背把体温渡给她。


    周稚鱼望向他,勉力扯出一个让他放心的表情:“我没事,不冷的。”


    怎么会不冷?


    体温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手心手背却还是冰冷,像是捂不热的冰块一般。


    知道劝阻无用,顾克礼轻叹了口气,伸手去解自己的大衣,准备脱下来给她披上。


    却被觉察他意图的周稚鱼阻止:“别——真的不冷,我一到冬天手就是冰的,都习惯了。”


    将手从他口袋里抽出来,周稚鱼伸手帮顾克礼整理好衣领,依次扣上大衣的扣子,“倒是你,南方的冬天阴冷,你衣服穿好,别感冒了。”


    顾克礼俯身,轻贴上周稚鱼的额头,感觉到温度正常,才算勉强相信她的话。


    重新将拂在领口上细嫩的手握住,一起塞进大衣口袋。


    “那我帮你暖着。”


    两人你来我往的举动都落在石慧芳的眼里。


    “婉婉,稚鱼如今遇上了一个很爱她的良人,你泉下有知,可以放心了。”


    石慧芳轻叹一口气,轻声喃喃,“可惜妈妈没用,无法让周学海和吕茹这两个罪魁祸首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净。


    怎么会不恨呢?


    那是他们娇养长大的女儿,是他们手心的珍宝,却无声无息地死在异乡,无名无姓地躺在那儿二十多年。


    若是可以,她恨不得将那两人千刀万剐。


    可她没有能力扳倒周氏。


    至于稚鱼,前半生已经够苦了,她不希望她的后半生一直活在仇恨中。


    这时,颀长的身影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抬手递给她一方白色的手绢。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


    顾克礼没有回头看她,黑沉的目光凝视着墓碑上朱红色的大字,声音如这冬日凛冽的风。


    “外婆,别难过。”


    “他们该付出的代价,一分都逃不掉!”


    -


    石慧芳没怀疑过顾克礼的话,却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那么快。


    回到北城的第二天,她刚醒,便听见外面的喧闹,有人在不时的吵闹、哀求。


    “外面怎么了?”石慧芳好奇地询问开门进来的护工。


    护工掩上门,讪笑了一声,低头给她准备换洗的衣服:“没什么,就是有人闹事,保安已经在处理了。”


    这家疗养院规格很高,而且为了保证环境清净,顾克礼特意安排给她的独立小院,这里只住了她和照顾她起居的护理人员。


    而且看护工支吾的样子,石慧芳几乎可以断定这喧闹和自己有关。


    她起身,准备自己出去看看。


    护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阿婆,您别去。”


    “那你告诉我外面到底怎么了?”


    护工犹豫了一会,见石慧芳表情执拗,作势还有往外走,只好将实情告知:“外面那位先生一早就来了,要求见您,可他举止异常,看着不太对劲,护士便先联系了顾先生,谁知那人听到她们打电话,就像发了疯似的,直接就想往里冲。”


    听着外面的声音弱下去,护工长舒了一口气,“估计这会,保安已经把他制服了吧。”


    男人?


    还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石慧芳脑海中有了个念头:“他有说自己叫什么吗?”


    “那人胡言乱语的,没怎么听清,”护工努力想了想,“好像听他说自己姓周。”


    石慧芳没想到自己不去找周学海,他却自己找上门。


    “你让他进来吧。”


    “这不妥吧。”护工有些着急,“顾先生说,不能让他接触到您的。”


    “没事,我会和克礼说,是我想见他。”


    见护工还是不放心,“你让保安在房门口守着保证我安全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稚鱼阿婆, 求求您救救我!让顾先生放过我吧!”


    门一打开,周学海整个人几乎是跌进来的。


    看到石慧芳的瞬间,他膝盖一曲, 直接在床边跪了下来, 开始讨饶。


    “我知道我对不起婉婉,对不起稚鱼,对不起您, 但我当时是真的没办法了, 吕家的人逼得太急,我又放不下婉婉, 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我没想到吕茹会那么狠心,婉婉难产她都见死不救, 让保姆将婉婉一个人留在医院,任她自生自灭,这些事我都不清楚, 都是吕茹一个人干的!”


    “我知道后, 一直在找婉婉和稚鱼的下落, 找到稚鱼的第一时间我,就把她接回了家, 是, 是我不好,对外说是她养女,没有好好相认, 但我有好好地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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