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等她的“对不起”出声,顾克礼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白皙清隽的脸上满是不爽的表情,动作却出乎意料的柔和。


    他身上很暖,隔着风衣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


    小姑娘不知道那味道像什么,只觉得很好闻,比杨阿婆偷偷塞给她的橙子还好闻。


    那年的顾克礼也才九岁,可小小的怀抱却给了周稚鱼无限的安全感。


    她悄悄地回头,第一次在保姆脸上看到了气急败坏的表情,愤愤跺着脚,却不敢上前一步阻拦。


    那之后,保姆虽然还是忍不住骂她,却再也不敢打她了。


    大概是因为顾克礼提到了安全感,晚上周稚鱼梦见了小时候的场景。、


    梦很真实,小小的她缩在顾克礼怀里,寒风被他挡得严严实实,温暖得像是待在暖炉旁边。


    她偷偷睁眼,想去看小哥哥的表情。


    入目的却是一室的黑暗。


    缓了缓好一会,她才意识到自己做梦了。


    她现在正躺在顾克礼身上,被他单手抱在怀里。


    温热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传递过来,鼻尖满是好闻的琥珀木香。


    随着平稳的呼吸,他紧致的胸膛上下起伏,她清晰地感知他有力的心跳。


    见他没自己吵醒。


    因此周稚鱼的胆子大了些。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环上他的脖颈,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贴他更近些。


    可就在这时,顾克礼环着她腰际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抱住了她。


    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周稚鱼的发顶,声音低沉含糊:“小鱼儿,我在,别怕!”


    周稚鱼不可置信地抬头,却见他阖着眼,表情松散,全然没有清醒的迹象。


    这些不过是他睡梦中下意识的反应。


    眼眶蓦地有点烫。


    周稚鱼轻轻地将脸贴在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上,用很轻的气音说了声“谢谢你,小哥哥。”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其实他都给了自己足够的安全感。


    一直是自己,被困在那个没有人疼爱的小时候,害怕他会随时收回对自己的那些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一周后, 石慧芳正式出院,重新住回了疗养院。


    周稚鱼终于结束了不时需要跑医院的日子,生活回到了正轨上。


    如之前约定好的, 她上午去邓安音那儿学习苏绣技巧, 下午则回与礼做自己的事。


    她之前有苏绣的基础,学习进度很快。


    一个月后,她独立完成的绣品, 得到了邓安音的肯定。


    “稚鱼,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进步神速, 要放在以前, 是可以出师的程度。”


    周稚鱼知道自己的技艺水平还需要多加练习,因此表现得十分谦逊:“师父, 你言重了,我这水平和您比还差远呢。”


    “目前来说,用在汉服制作上足够了。”


    邓安音把绣品放在一旁, 拉着周稚鱼在自己身边坐下, “稚鱼,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下。”


    “今年的全国传统服饰大赛半个月后开始报名,我想让你报名参赛。”


    “我?”


    之前听邓安音提到, 但周稚鱼以为她只是为了激励自己, 没想到是真的,有点受宠若惊。


    同时,也不太自信, “师父,我可以吗?我这才刚开始学。”


    “我觉得你可以,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邓安音知晓她的顾虑, 劝道,“我知道你是觉得自己学的时间太短,怕学艺不精,可学习成果主要不是看时间长短,而是靠作品说话的,我觉得你的作品超过了不少在我这里学了很久的学生完全够格去参加比赛。”


    “而且你擅长的领域是汉服,苏绣只是为你设计汉服锦上添花,你不用为此顾虑太多。”


    三两句话,给了周稚鱼莫大的信心。


    她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师父我想去试试。”


    “好。那这半个月,你需要做出一套成衣参赛。”


    “晚点我会让柚清把历年的参赛作品整理出来给你,你找找灵感。”


    “好。”


    周稚鱼点点头,犹豫了下还是问道,“温师姐和我一起参加吗?”


    要知道温柚清已经连续三年蝉联全国传统服饰大赛冠军了,如果和她一起参赛,她还是感觉到有很多的心理压力。


    “她不参加,就你一个人。”邓安音一锤定音。


    这件事邓安音没有瞒着别人,消息很快在安音工作室传来。


    周稚鱼能明显地感觉到,欢迎会之后和大家逐渐开始融洽的关系,一下降回了冰点。


    这显然不是她想得太多,而是能真切被她们一群人排除在外。


    其中以蔡悦欣为首的小团体,表现最为明显。


    可大概是因为上次被顾知意怼过,她不敢再当面与自己有冲突,只敢用视而不见和暗地使绊子的方式,来发泄她的不满。


    周稚鱼也能理解她们的心理。


    她们大概是觉得自己抢了温柚清的风头,占了本该属于她的名额。


    但理解是一回事。


    每天面对她们的恶意,却是需要强大的心理。


    周稚鱼无法做到坦诚处之。


    为了能顺利完成参赛作品,她向邓安音提出剩下的两周,她先不过来,在与礼专心准备作品。


    有些事虽没闹到邓安音面前,但她也有所察觉。


    “这样也好,你要是中途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


    “谢谢师父。”


    邓安音还想格外嘱咐几句,前台的学生带着一个男人进来,远远地唤她:“老师,钱老师来啦。”


    来人一身中山装,国字脸长得端正,寸头半白,却是精神矍铄。


    邓安音拿下老花镜,看清来人,欣喜地急忙迎了上去:“铭章,你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北城有展览嘛,我就带着徒弟们来凑凑热闹,顺便找你们这些老朋友聚一聚。”


    男人笑声爽朗,开着玩笑,“怎么不欢迎啊?”


    “当然欢迎啦。”


    邓安音嗔怪着看了他一眼,“你能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晚上一起吃饭,我叫上飞燕他们。”


    “我正有此意。”


    两人寒暄了一会,邓安音朝周稚鱼招招手:“稚鱼过来。”


    “这是运城蜀锦的非遗传承人钱铭章钱老师。”


    “铭章,这是我的徒弟周稚鱼,你之前没见过。”


    周稚鱼忙问好:“钱老师好。”


    “你好。”


    钱铭章微微颔首示意,目光重新望向邓安音,“是听飞燕他们说,你新收了个徒弟,怎么?准备再出山大干一场?”


    邓安音笑着摆手:“哪能啊,人得服老,我可没有那么好的精力了。”


    “是这孩子有天赋,又肯学,是不可多得的苗子。”


    “真好啊!我之前就羡慕你有柚清那么好的徒弟,如今又收一个。”


    钱铭章忍不住叹气,“不像我手下的徒弟都不争气,蜀锦真是日渐衰微。”


    “钱老师,”温柚清从外间走进来,正好听他们的对话,笑着接话,“是您操心太多,利平他们明明都很优秀,这都是教得好的功劳呢。”


    “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钱铭章被她夸得嘴都合不拢。


    温柚清走到邓安音身边,“师父,茶点已经备好,您和钱老师进去坐吧。”


    “你看我光顾着跟你说话,”邓安音拍拍脑门,指了指茶室的方向,“走,进去,我们边喝茶边聊。”


    温柚清也做了“请”的动作:“钱老师,我给您泡茶去。”


    三人其乐融融地离开,留下周稚鱼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钱老师多喜欢温师姐啊。”


    一旁的蔡悦欣借机走过来,状似看不见她般略过她,跟她旁边的何奕可说话。


    何奕可看了周稚鱼一眼,自然地接话:“那是,毕竟温师姐五岁就跟在师父身边,这都二十多年了。”


    蔡悦欣故意提高声音:“可有些人就是不明白,有些事没有温师姐是不行的。”


    两人一唱一和还在继续往下说。


    周稚鱼不再听,低头专心绣自己的作品。


    -


    临近饭点,邓安音送钱铭章出门。


    “铭章,你真的不吃个午饭再走吗?”


    “不了,展馆那边还等着我。”钱铭章走下台阶。


    “那也行。”


    邓安音不再强留,“那晚上你一定得过来吃饭,我们几个好不容易能在北城聚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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