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说,还真是!”


    ……


    两人的谈话还在继续。


    周稚鱼却听不下去,故意冲水, 弄出些声响提醒她们还有人在。


    果然听到声音, 门外的人骤然噤声, 旋即响起两人匆忙离去的脚步声。


    周稚鱼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扶着墙, 缓缓站起身, 双腿软得几乎使不上力,手无意识地攥紧握成拳。


    这就是顾克礼当初选择自己的原因吗?


    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疑惑,在这一刻似乎终于得到了答案。


    可这答案, 却像一把钝刀,生生割进肉里,让她觉得难以接受。


    难道他对自己所有的好, 仅仅是因为自己和他喜欢的人职业相同吗?


    呼吸变得艰涩,喉间泛起苦涩的酸意,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她紧咬着唇,借此抑制从胸口开始蔓延的心痛。


    不知过了多久,她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将那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驱散,强打起精神走出去。


    从洗手间回雅间的途中,要经过一处花园。


    夜幕降临,微弱的夕光中,隔着郁郁葱葱的金桂树,树后影影绰绰的身影映入眼帘,眼熟地让人眼眶蓦然发酸。


    牡丹刺绣的裙摆摇曳,女人袅袅婷婷地上前一步,仰起脸,目露痴醉地望向身形挺拔的男人,嗓音婉转妩媚:“顾先生,您可还记得我今天穿的这条裙子?”


    男人漫不经心地垂下桃花眼,淡淡瞥了女人一眼,扯了扯唇,没有答话,抬手将烟递到唇边。


    青白的烟雾冉冉升起,渐渐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周稚鱼立刻移开眼,低着头加快脚步,逃离现场,不敢再去看他们一眼。


    回到雅间,坐下没几分钟,顾克礼推门进来。


    她低头小口呷茶,没有抬头看他


    余光却瞥见他迈着长腿走过来,在自己身边的位置入座。


    “怎么去那么久?”顾克礼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温声询问,“又迷路了吗?”


    “这次转哪儿去了?小路痴,刚出去找你,都没看到你人。”


    周稚鱼抿了抿唇,放下茶盏,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与他对视:“刚才你是在找我啊?”


    她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丝笑,“我看见你在花园和人说话了。”


    “既然看到了,怎么不叫我?”顾克礼神色未动,卷着她发尾的流苏把玩,眼眸澄澈得像是要把她藏在心底深处的心思看透。


    周稚鱼垂眸,重新低下头,怔怔地望着盏底的锦鲤:“我怕打扰到你。”


    乖巧的样子,让顾克礼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不打扰,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真的……不重要吗


    门再次被推开,温柚清走进来。


    眼圈泛着薄红,长长的眼睫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显然是刚哭过,又洗了脸。


    立刻有人发现了她的异常,穿着青色衣衫的女孩蔡悦欣上前,挽着她的手担忧地询问:“温师姐,你怎么了?没事吧?眼睛怎么红红的?”


    说这话时,蔡悦欣眼神望向顾克礼,期待他能有所反应。


    可她的话没有在他身上掀起丝毫涟漪。


    顾克礼眼睛一直盯着周稚鱼的小脸,悉心为她介绍桌上的各色糕点。


    温柚清眼中的期冀,如扑火的飞蛾燃烧的最后一点微光,无声地暗淡下去。


    “没事,方才眼里进了沙子,揉红了。”


    -


    回程的车上,顾克礼和周稚鱼各占一边,中间的空位足以再坐一个人。


    顾克礼不满于这样的距离,身子移过去,将周稚鱼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是不是累了,今晚就看你心不在焉的?”


    周稚鱼闭了闭眼,将心头的酸楚压下,顺着他的话点头:“嗯,是有点累。”


    “那今晚早点睡。”顾克礼低下头,在她额角落下轻轻一吻。


    感受到那抹微凉的柔软,周稚鱼的身子不自觉地一僵。


    两人贴得很紧,近乎没有缝隙,顾克礼自然没有错过她身体瞬间的僵硬,深黑的眸色微微一黯。


    ——到底是自己太过心急了吗?小姑娘似乎还没有适应这样的亲昵。


    回到家,顾克礼立刻催着周稚鱼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回到房间,小姑娘已经躺下,小小一团,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床铺。


    见他推门进来,周稚鱼脸上惺忪的睡意如退潮般消散,小手无意识地攥紧被角,像林中受惊的小鹿,一双眼紧张地望着他。


    他立在床边,逆着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棱角分明的脸晦暗不明,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更显着他整个人深不可测。


    明明就站在眼前,周稚鱼却有种遥不可及的错觉。


    晦暗的光影中,他勾了下唇,徐徐开口:“小鱼儿,我还有个跨国会议要开,你先睡。”


    周稚鱼垂下眼睑,偷偷藏起心头那点微末的失望。


    “好。”


    眼前的光影一暗,顾克礼俯下身,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唇角,蜻蜓点水般克制:“晚安。”


    随即直起身,贴心地按灭了床头的灯。


    周稚鱼睁着眼,看着顾克礼一步步走出房间。


    “咔哒——”


    门在他身后关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弭,房内陷入静谧的黑暗。


    果然,昨晚的吻,不过是酒后的一时冲动吧。


    今晚见了温柚清,就连同处一室,都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了吗?


    心脏猝然收紧,连呼吸都扯出细细密密的疼。


    周稚鱼蜷起身子,缩成一团,想借此来止住胸膛里蔓延的钝痛,鼻尖泛起的苦涩越来越浓重。


    她睁着泛酸的眼睛望着一室的黑暗,良久,都没有等到顾克礼。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再睁开眼已经翌日,眼睛还带着前一晚的酸意。


    细碎的晨光透过窗帘的间隙偷跑进房间,隐约可以视物。


    耳边有隐约的水声,能听出是从浴室传来。


    周稚鱼醒了醒神,朝身旁的位置看去,被褥微乱,有睡过的痕迹。


    伸手触碰,还能感到未散的余温。


    他回来睡过了。


    这样的认知,终于让心头笼罩的阴霾消散了些。


    就在她愣神间,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浴室的门被拉开,顾克礼裹挟着一身水汽出来,站在光里。


    身上的浴袍只在腰间系了一个简单的结,领口微敞,没擦干的水滴顺着胸前的肌理滑落,缓缓没入腰腹的阴影。


    周稚鱼还没完全清醒,循声望去,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得有点呆。


    “醒了?”


    低沉带笑的声音响起,拉回她的注意力。


    周稚鱼慌乱地撇开眼,羞赧地拉起被子,把头埋进去,闷声回答:“嗯,醒了。”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随即身侧的床铺塌陷下去,附近的空气都因为顾克礼的靠近,染上氤氲的水汽。


    被子被轻轻拉下,顾克礼声音低沉带着笑在耳畔响起:“别闷着自己了。”


    看着在面前放大的俊脸,线条硬朗的锁骨以及肌理分明的胸膛,周稚鱼快速眨了眨眼,一时不知眼睛该看哪儿,脸悄然泛上红晕。


    顾克礼屈指蹭了蹭小姑娘红扑扑的小脸,关切地询问:“昨晚做噩梦了吗?”


    周稚鱼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


    “那梦里哭什么?”指腹流连在她还泛着红的眼角,顾克礼心疼地轻按,“是不是受委屈了?”


    昨晚回到房间,小姑娘睡得满脸泪痕,连睡梦中哽咽着缩成一团,微微发抖。


    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委屈成那样。


    他抱着哄了好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原来自己哭了。


    周稚鱼怔了怔,这才想起昨晚的梦。


    金桂的树影后,顾克礼按灭手中的烟,将温柚清拥入怀中。


    她想逃,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似的,脚步挪不动半分,眼睁睁看着顾克礼低下头,吻上温柚清殷红的唇。


    心脏快要被绞痛吞噬时,颤抖的身子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琥珀木气息包围着全身,耳边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别怕,只是做梦而已。”


    看来是顾克礼安抚了她。


    望着他盛满关切的桃花眼,她不知该如何向他诉说自己的梦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说:“嗯,是做噩梦了。”


    顾克礼也没追问,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摩挲:“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侧脸靠在胸口,耳边是他坚定有力的心跳声,浓郁的琥珀木香萦绕鼻尖令人心安,虚浮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有了他在自己身边的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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