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 他能感觉周稚鱼的情绪更加颓然。


    他急忙解释,“先生没带您回北城,是不想您为这些事费神, 好专心照顾阿婆。”


    周稚鱼很轻地嗯了一声, 算作回应。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眉宇间隐隐带着忧色。


    她知道何维说得应该是实话,可一想到这些事顾克礼连提都不曾跟自己提过, 便觉得有酸涩在心里发酵。


    还有关于和周家的婚事, 他真的是想借着自己的身份羞辱周家吗?


    那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帮自己把房子和外公外婆的东西都赎回来。


    只是羞辱,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可若不是,那为什么要放弃条件优渥的周婷女, 选择自己呢?


    下车时,何维见她仍是一副蔫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多嘴:“周小姐, 其实您心里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先生,先生会很乐意与您交心。”


    他是这么说,可周稚鱼却不敢去尝试。


    她与顾克礼之间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可很明显与喜欢她没有干系。


    这样的关系,自己去刨根究底,总归是僭越了。


    可一想到吕茹她们的话可能是真的,她就心里发慌。


    理智上觉得以顾克礼的身份没必要这么做,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万一是真的,那等他利用完,会不会把自己一脚踹开呢?


    那时,她该如何自处,该如何带着外婆在北城生活下去。


    想到这些,这些天不用为生计奔波而放松的神经,一下子重新紧绷起来。


    当晚,她开始在网上找北城适合自己的工作岗位。


    可临近毕业,合适的岗位大部分已经找到人了。


    剩下的那些,不太适合她边照顾外婆边工作。


    心里有了芥蒂,再看顾克礼发来的消息,周稚鱼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索性没回。


    顾克礼自然能感觉到了她的冷淡,发了两三次后也就停了。


    不过,她偶尔有听到他询问何维自己情况,可两人谁都没主动开口联系过对方。


    到了毕业典礼那天,何维开车送她去学校。


    看着沉寂的聊天框,周稚鱼张张嘴,想问何维顾克礼今天会不会来。


    可又觉得自己并没有询问的立场,犹豫了半天最后作罢。


    到了礼堂,她主动和王诗萱她们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工作很忙,今天赶不过来,等典礼结束我请你们吃饭。”


    舍友们都是好说话的人,看她有些落寞的神情,还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我们吃也挺好的,省得大家不认识,坐一块还不自在。”


    拨穗仪式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周稚鱼握在手里的手机一直保持安静,偶尔震动,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并不是她要等的人。


    仪式结束时,周稚鱼心底微末的期待彻底冷却,心情已经入坠冰窖。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郁闷,起身跟着人群往外走。


    “你是在等男朋友的消息吗?”王诗萱关切地凑过来询问。


    周稚鱼一愣,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可你看上去很失望的样子,”杨晨担忧地接话,“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是因为他不能来请我们吃饭吗?其实我们真的没事的。”


    吵架?


    自己不过是个挂名的女朋友,根本没有跟他吵架的资格。


    而且造成如今这僵持的局面,是自己先冷淡了他。


    周稚鱼垂眸掩去眼底的委屈:“没有,他很忙,实在抽不出身……”


    “稚鱼!!”走在前面的室友朱月玲突然回身,很激动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你看那儿!”


    手指向台阶下面的方向,“那个抱着花的帅哥,是不是你男朋友啊?我看和上次视频的里长得很像!”


    周稚鱼不可置信地抬头,只一眼,黯淡的杏眼便亮了起来。


    只见顾克礼站在台阶下,一身白色V领衬衣,盘扣设计的衣襟,胸前单侧口袋辅以翠竹刺绣,衬得他五官越发英俊清朗,如下凡的谪仙。


    他视线望着礼堂的反向,目光在人群里梭巡。


    四目相对,他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得一脸玩世不恭。


    人群早有人也注意到顾克礼,此时他一笑,大家忍不住开始骚动起来。


    “那个男的笑起来好帅啊!哪个系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啊,不然帅成这样,妥妥的校草啊!”


    “他抱着花是准备跟我们学校的女生表白吗?”


    “不是,你看他手里的花是向日葵,应该是送毕业生的吧,估计是祝贺女朋友毕业的。”


    ……


    大家议论纷纷,有几个大胆的女孩子已经冲下去,跃跃欲试地上去要电话号码。


    王诗萱见周稚鱼愣在原地,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别发呆了,还不快去!”


    周稚鱼顺着她的力道走下台阶,明明在靠近,每一步却像是踏在虚空中,缺少了些真实感。


    她目光紧盯着顾克礼,不敢眨眼,怕他只是自己的幻想,下一秒就会原地消失。


    却见顾克礼全然无视身边围着的女生,只一心看着她。


    在她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时,他迈开长腿,款步向她走来。


    顾克礼在她面前站定,唇角的笑容温柔,嗓音磁沉悦耳,伸手将手中的花束递到她面前:“小鱼儿,祝贺你顺利毕业。”


    周稚鱼伸手接过,看着明艳、富有十足生命力的向日葵,她终于对顾克礼的到来有了种真实感:“你……怎么来了?”


    “约好的,今天你陪我一起和室友吃饭,”顾克礼勾唇浅笑,笑容邪肆,“忘了吗,女朋友?”


    “……没有。”只是以为你不会来了。


    周稚鱼的眼眶有点热。


    顾克礼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


    这时,室友们也围了上来。


    顾克礼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稚鱼的男友顾克礼。”


    室友们纷纷开始起哄。


    “稚鱼还说你很忙,没空过来,原来是想给她惊喜啊!”


    “你没看到,稚鱼以为你不会来了,刚才难过得都快哭出来了。”


    “我也看到了!你这惊喜差点变成惊吓,可要好好哄哄她啊!”


    周稚鱼一脸窘迫,红着脸去捂室友的嘴:“我哪有,你们别乱说!”


    室友们暧昧地朝顾克礼眨眨眼,不再继续开玩笑。


    顾克礼也适时扯开话题:“典礼结束,你们还有什么活动吗?拍照?”


    朱月玲点点头:“是啊,还有和同学拍些照片留作纪念。”


    顾克礼点点头,指了指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我带了摄影师来,让他们帮你们拍吧。”


    “太好了!”室友们的兴趣一下子被勾起,带着摄影师去找好的位置拍照。


    把空间留给周稚鱼和顾克礼。


    周稚鱼脸颊透着淡淡的粉红,垂着头不敢看他,借欣赏花朵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可这么明显的反应,怎么逃得过顾克礼的眼睛。


    他唇角漫不经心地勾起,声音闲散:“以为我不来,难过得快哭了啊?”


    尾调上扬,带着明显的愉悦,逗弄意味十足。


    “没有!”周稚鱼嘴硬道,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些。


    顾克礼唇角泛起的弧度更深,声音混不吝的恶劣:“那就没有吧。”


    他如此从善如流,倒显得她的羞赧格外矫情。


    周稚鱼嘟了嘟嘴,伸手揪着洋桔梗的花瓣,像是把它当成顾克礼撒气。


    怎么这么可爱!


    顾克礼看着她幼稚的动作,心软成一团,提醒道:“别揪坏了,一会还要拍照的。”


    闻言,周稚鱼立刻停手,又反应过来,自己实在太听话了,狠狠薅了把配花——蓝星花。


    顾克礼忍不住轻笑出声:“小鱼儿,在生什么气?嗯?”


    “气我不联系你,还是——”他语气突然正经起来,“气我没告诉你和周家的婚约?”


    被他猜中心事,周稚鱼低着头不说话,脚尖无意在地上轻划。


    顾克礼也不恼,唇角弯了弯,径自回答自己的问题:“应该都有吧。”


    “没有不联系你,只是以为你看我的消息烦心,这才没敢多说话,想着有些事应该当面和你解释。”


    “没和你说起婚约的事,是因为我娶你和周家、和婚约没有半分关系,就觉得没有提及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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