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今晚,大概在流浪动物保护系列上新的时刻,那套盲盒会是他和她开口的切入点,他会和盘托出,诚实地说明他的身份,他设计的初心,和他对她的所有心意。
他不想再等下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程子淼错失了无数机会,沦落到今天的结果。他不想步他的后尘,因为这样那样的误会而和她渐渐远离。
从理智的层面来讲,沈礼周认为自己也不应该因为自己的自私和贪念,而无限地占据她的时间和精力,影响她和别人开展新的恋情。
他不想她因为所谓的责任心而一次次地关心他的病情,浪费自己的时间,踏足她根本不该踏足的精神病院,陪他去进行治疗。
更不想她因为可怜他而心软地接受他的拥抱……或迫不得已地,拉住他的手。
他想要追求她。
和世界上所有正常的健康的人们一样,勇敢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地点已经选好,所有的一切也都早已准备就绪。
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突发事件。
多少年难得一遇。
上一次试图告白时好像也是这样。
他的运气向来都不好,永远占不到所谓的天时地利。
此时此刻,她的工作,她的事业理所当然地应该摆在他的所有计划之前,而他此刻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让她在工作之余能够拥有好的休息。
他在清空那间仓库时,也并不知道今天会有雷暴雨。
新的计划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等到她休息过来,有了空闲的时间,等到他再找到一个新的机会,让她能够感受到安全和舒心,再让她毫无顾忌地给出最真实的回应。
他没想到她会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反应竟然如此自然,话语完全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简单,直白,根本来不及进行任何修饰。
……她会是什么反应?
沈礼周定定地望着施然的眼睛。从未有过的紧张的麻意顺着脊背漫到指尖,他一时完全忘记了呼吸,浑身都发僵,只听见心跳在耳膜上重重地撞,震得他太阳穴微微发涨。
他早就想清楚自己的下场。
如果她拒绝,他便无法再像现在这样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无法再和之前一样得到她的关心。
或许……
或许甚至不能够再现在这样,继续维系亲密的朋友关系。
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在她身边,听她说话,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
只是想象而已。
就让他的心脏开始一点点地蔓延开撕裂般的钝痛感,胃也跟着开始阵阵痉挛起来。
时间好像静止在此刻,又好像无限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施然终于有了反应。
沈礼周看到她转过头,几乎是迅速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然后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小声道:“知道了。”
只是这样而已。
他安静地等待了几秒,确定她再没有其他想说的话,然后对她笑了笑,轻声道了一句:“好。”
又道:“那我先去忙,你睡一会儿,好好休息,晚点我叫你。”
施然甚至没有转过头来,也不打算再看他的眼睛。
她只是低低“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清。
沈礼周轻柔地关上了车门。
厚重的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施然终于想起来呼吸。
她捂住自己红到滚烫的耳朵,感谢车里的光线不太行,又琢磨着自己是不是酒还没醒,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忽然问出那么突兀的问题。
怎么能去问别人是不是想和自己在一起?
实在是太没有分寸感的问题。
甚至还不如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话音落下其实就开始后悔,微信还有两分钟的撤回时间,她也想要说一句类似于“开玩笑”或者“口误”之类的话,插科打诨过去。
而他却毫不犹豫地给了回应。
耳根的滚烫灼伤了她的手心。
施然捂着耳朵,天地都安静,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沈礼周的话语。
他说。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施然,我喜欢你。
他的嗓音向来很有质感。
温润,动人,带着略略的哑意。
冷白清俊的脸颊因为她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泛起极淡的红意,平日里疏离冷淡的气息褪去,那双浅淡的眸抬起,无比坦诚地直直望向她,竟意外的明亮,灼人……
出乎意料地好看。
……救命。
施然闭上眼睛躺下,用毯子盖住自己的脑袋。
粉色小猫头的图案,还是她刚回国时,两人一起看日出时买的毯子。
隐隐带着属于沈礼周的干净的皂香气,让人渐渐地平静。
吃饱了饭,安静地躺着休息,所有的不适都缓慢褪去,感觉身心都被熨帖。
但是完全没有睡意。
施然把毯子拉下来,头发有点乱掉,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
陆知非也收到了雷暴雨的消息。
他忙得头晕眼花,揉着酸痛的肩膀从污染区走出来,看到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涌来了大量的人手,接管了转运工作,正有条不紊地开展。
登记组守在缓冲区出口,扫着笼号核对信息;转运组两人一抬,拎着加固过的透气转运笼,上面搭着一层避免小猫应激的遮光布;消杀组守在装车口,每车装满立刻对外笼体喷雾消毒。
十几辆恒温转运车有序排成一列,后车厢门敞开着,温控灯泛着淡蓝的光。
从污染区出来的笼舍顺着单行道一路送到装车点,衔接得严丝合缝。
他问身旁的王怡青:“怎么,国家出手了?”
“<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出手了。”王怡青道,“第一次见到活的霸总,太帅了。”
“多帅啊?”
陆知非松了神,后知后觉地觉得饿,逡巡一圈,找了两个面包,自己拆了一个,拿着另一个,开始寻找施然的身影。
“超级帅。”王怡青指了指不远处,感叹,“长相帅,气质佳,身材好,热爱公益,而且竟然是很尊重人的温柔类型,少见得很。”
陆知非跟着望过去,然后招手:“哎,礼周,你来啦!”
天色已经沉了下来。阳光渐渐被铅灰色的云层吞得干净,天际只剩一点发灰的残光,风裹着浓重的潮气卷过来,空气里满是山雨欲来的沉郁。
男人孤身站在人群中央,不知道是正在处理事情,还是正在想什么出神,竟没听到他的声音。
陆知非在王怡青艳羡的视线中溜溜达达地过去,走到沈礼周身边,热情地拍了拍他肩膀:“牛啊铁,你带来的车队吗,你……”紧接着脸色一变,“靠,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吗?”
“没有。”沈礼周回过神来,很淡地望了一眼他手里的面包,道,“怎么现在才吃饭。”
声音不轻不重。
好像不太满意的模样。
陆知非叼着面包,觉得有点感动:“哈哈。忙忘了。你真没事吧?”
不是他多嘴,面前的男人看起来状态真的不太好。
唇上失了血色,让本就冷白的皮肤看起来更加苍白,眼睫倦怠地垂着,眼尾泛着莫名的红意,挺拔的身形看起来很单薄,明明站在人群中,却有种莫名不属于这里的孤寂。
语气倒是平稳,冷静:“没事。”
陆知非也不便多问,只道:“那就行。见施然了吗?”扬了扬手里的面包,“不知道她吃了没。”
“她吃过了。”他道。
“她去哪儿啦?”陆知非问。
沈礼周道:“在车里休息。”
“啊?她没事吧?”
陆知非太知道自己的这位搭档,轻伤从不下火线,沈礼周淡声道了句“没事”,他还待再说,旁边志愿者喊他:“陆医生!重症区的猫按编号排好优先级了,先转哪批?”
他三两口咽下去那口干面包,道:“最里面红区的二十只先上,幼猫箱放最前排,避开风口。”然后和沈礼周打了招呼说“先忙”,又重新戴上手套往里走,“重症笼单独分层放,留缝隙通风,别堆在一起……”
边说边往污染区走,结果一掀开门帘,一眼就看到施然。
她半蹲在一个笼位前,马克笔咬在唇角,一手探着病猫的耳尖温度,另一手在调整输液的药品,然后拿下笔,把那笼位上的标记改红:“这只血痢超过三小时,再推一次止血敏,单独放恒温箱,跟幼猫隔开。”
旁边的志愿者连忙记下,转身去备药。
施然也站起身,转头看到陆知非,他冲她挑了挑眉毛,语气诡异地暧昧:“吃过饭了?不是在车上休息吗?”
“休息完了。”
施然转过头,继续往里走,检查其他病猫。
陆知非和她并肩而行,贱兮兮小声道:“吃的什么爱心餐,让你过敏了?耳朵这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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