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说话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我会保护你。”


    施然失笑:“那真是谢谢你。”


    船已经很平稳,但他仍然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只是侧过头,下颌搁在她肩上,额头贴着她的脖颈,感受着她平稳的脉搏,微微闭上眼睛。


    嗓音喑哑而含糊。


    “我真的很不喜欢野营。”


    明明不是野营。


    人家陶见溪说了,这是正规水域。


    但施然没有和他掰扯,只道“好”,问他:“那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他不说话,蹭了蹭她脖颈。


    柔软的额发和卷翘的长睫擦过她的肌肤,带来了细细密密的,令人战栗的痒意。


    “或者,”施然压下那痒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平稳,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我想再抱一会儿,”沈礼周很礼貌地轻声请问,“可不可以?”


    天地安静。


    潭水拍击艇身的轻响变得遥远,林间飞鸟的啼鸣、风擦过枝叶的簌簌声全都淡作背景,偌大一片碧水山湾,只能听见二人缠绕交织的呼吸。


    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


    “可以。”


    -


    溯溪回来,众人休整时,陶见溪在施然的房间里待了大概快一个小时。出来时眼尾红红,见到陆知非,如见到亲人一般:“哥。”


    “怎么说?”


    “她对我没兴趣。”陶见溪垂头丧气,又握了拳,“但我不会放弃。哥,快帮我分析分析,施然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陆知非沉吟着;“喜欢的类型……很难讲,毕竟没有大数据。她也就只喜欢过程子淼一个人吧。”


    “不知道她喜欢程子淼什么。聪明?强势?游刃有余?我看了各类报道,感觉根本看不出他真实的性格。问了安可姐,但安可姐和他太熟了,把他说得一无是处。”


    “一无是处倒也不至于,他们毕竟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陆知非笑笑,“施然是个非常慢热的人,大概是朝夕相处时慢慢产生了感情。”他拍拍陶见溪的肩膀,“再多相处看看吧。”


    “哎,这个和相处多久感觉关系也不大。”陶见溪道,“哥你和她认识那么久,你应该也喜欢了她挺久,也没什么火花啊。”


    陆知非一噎,半晌才道:“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我只是年轻,又不是傻。”陶见溪低声道,“我真佩服你。我是没有办法和我喜欢的人只做普通朋友的。”


    晚风穿过林间枝桠,发出沙沙的声响。冲淡了几分方才的热闹。


    陆知非沉默片刻,然后“呵”地轻笑一声,揉乱了陶见溪的头发。


    夕阳西垂,山风染上微凉暮色,一行人收拾好装备,结束了短暂的山野露营。


    驱车返程途中,众人仍处于游玩的兴奋劲儿中,热热闹闹地聊着天时,包成功收到了生万物宣传部门回复的官方消息。


    他对着手机里的那行小字看了又看,然后扯着嗓子惊天动地地叫起来:“生万物创始人同意接受我的采访——”


    这一嗓子堪称撕心裂肺,在车里久久回荡,他还嫌不够,又要再喊一遍:“生万物创始人——”


    被艾丽打了一拳:“小点声!吓得老娘一哆嗦。”


    他完全未感觉到疼痛,汹涌的忐忑和激动将他湮没,兴奋得整个脸都发红:“生万物创始人同意接受我的采访……”说着解掉安全带,扒拉住前面的主驾爬过去,恨不得和沈礼周耳鬓厮磨:“哥……”


    脑袋还没贴上去呢,就被施然一掌按回去:“坐好。把安全带系上。不许打扰司机开车。”


    包成功坐回去系上安全带:“哥,怎么弄的啊?”


    沈礼周沉吟道:“有点私人关系。”


    大家七嘴八舌地夸赞,艾丽道:“我们真是该叫沈总才对。”


    陈安可立马:“沈总!”


    “叫什么沈总,沈哥!”包成功道,“你以后就是我亲哥。”


    艾丽:“没你这么丑的亲弟。”


    笑闹之中,施然也望向身旁的男人一眼。


    沈礼周波澜不惊地开着车,好像并不是什么值得激动的事情。


    她转念想想,都是干设计的,算半个同行也说不定。


    有点交情也是正常。


    “太厉害了哥,为了小包费心了,你放心,我一定不给你丢人,绝对会成功做好这次采访。”包成功感动得无以复加,道,“沈哥,我小包就是你的人,你指哪儿我打哪儿,你怎么说我怎么做,我是你的忠实粉丝,绝对的拥护者……”


    沈礼周温和地截停,带着笑意:“那我先感谢你。”


    包成功执意要请大家吃夜宵,大家也毫不客气,选了莲市最豪华的海鲜自助,热热闹闹地大吃大喝了一顿。


    沈礼周开车,便没有喝酒,其他几人都喝了个尽兴。尤其包成功,喝到最后在车里几乎睡死过去,被沈礼周搀着送回了家。


    然后送走了陈安可和艾丽。


    喧闹落幕,人声散尽,车内剩下沈礼周和施然二人。


    夜色浓稠温柔,城市霓虹碎成一片片流光,透过车窗缓缓掠过车厢,落在两人的发梢和肩头,明明灭灭。


    车载音响放着低缓的钢琴乐,旋律轻柔地漫在空气里。


    明天就是生万物SSR系列流浪动物保护主题盲盒的发售日。


    沈礼周很久没有过这种紧张感,好像要经历一场决定人生命运的考试。


    当她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欺瞒了她这么久……


    她会不会生他的气?


    思索着,随意搭在扶手箱上的手下意识地慢慢握紧。


    施然今天也不小心喝得有些醉了。


    略带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缓慢地握紧,好似要伤害自己。


    “怎么了?”


    她低声问。


    嗓音被酒意包裹,尾音像融化的糖果。


    沈礼周疑惑地望她一眼:“嗯?”


    是不是又要弄伤自己。


    还不承认。施然有些混沌地想。


    牵手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伸出手,毫不在意地覆上他手背,手指顺着间隙滑进去,十指相扣。


    他呼吸一紧,但一动未动,任由她握着,好像那本就是该属于她的东西。


    于是她好奇地将他的手捉过来,双手捧着把玩,好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那是一只极漂亮的手,骨节匀称,轮廓利落干净,肤色是冷调的白皙,在夜色流光灯影里泛着干净通透的质感。


    指腹常年握笔,她用指尖轻轻触摸着,能感受到薄而细腻的茧。


    “好神奇的体质。真的没有留疤……”她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道,“怪不得你这么任性。难道没有痕迹,就不算受过伤吗?”


    他的指节在她手中轻轻收拢、绷紧,于是她尝试用她的手指一点点抚平,反复如此,乐此不疲。


    前方红灯亮起。


    刹车没踩稳,车身微微颠簸了下,她身子顺势向前一倾。


    柔软的唇触碰到他的指尖。


    男人嗓音绷紧,呼吸克制:“施然。”


    “嗯,”她懒懒打个呵欠,带着笑音,“沈礼周。”


    第48章 今天


    施然真的有点喝醉了。


    向来思路清晰的沈礼周跟着变得混乱起来。


    她清醒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现在在做的事情,是她发自自己的真实意愿想要做的事情吗?


    ……他到底是不是应该抽回他的手?


    沈礼周一路艰难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所有细微触感都被夜色无限放大。


    她把玩着他的手,柔软的指尖小心地掠过他指腹的薄茧,指根,好奇地捏了捏,再滑到手心。


    在手心轻轻点了几下,然后绕着纹路慢慢地盘旋,好像在和他说话,又好像自言自语,嗓音有点含糊:“我看你的生命线很长哦。”


    说着,指尖顺着手心的纹路一路延伸而下,纹路没有的时候,就改用了坚硬的指甲,一路镌刻到手腕,小臂,好像他的身体是画布,而她的指尖是最神奇的画笔,要将他的生命线无限地延伸下去。


    紧接着忽然“啊”了一声,道“怎么红了”,有些懊恼的样子,又轻柔地用指尖抚了上去,甚至还吹了口气。


    明明只是触摸他的手而已。


    却让他想要战栗,让他整个背脊都绷紧,电流般的触感一波波地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礼周单手打转着方向盘,倒车,稳稳停入车位里,嗓音哑极:“到家了。”


    施然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终于松开他的手,就像丢掉一个腻了的玩具。


    她推开车门,伸了个懒腰,道:“我们回家啦。”


    沈礼周握紧了自己空空落落的手,坐在驾驶位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应了一声,下车拿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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