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他的声音很哑,也很平静,“离婚手续处理好了。”


    施然“嗯”了一声,道:“我收到了判令。”


    她走去阳台,深呼吸。


    一望无垠的海面呈现在眼前,海风轻柔地抚过她脸颊,她道:“财产分割那里……”


    “你收下吧。”程子淼好像笑了笑,“如果你不收下的话,我这么多年来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才是真的毫无意义。”话音一顿,人又拽了几分,“难道你认为失去了这些就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那当然不会。”施然也笑,“你本来也不在乎这些东西。”


    那边的呼吸顿了一顿。


    本质上他和她是相似的,都不迷恋金钱和权力地位,都向往着自由,所以两人才会互相吸引。


    她道:“只是那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我不需要那么多的傍身之物,和家里解释起来也是麻烦事情。”


    “我会和家里说明。”程子淼道,“等手头这个项目结束,我会把一切处理好,你不要担心。”


    施然顿了顿:“找个时间吧,我和你一起。”


    程子淼笑笑:“怎么好像一副要上断头台的样子。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和家人们吃饭吧?”


    “那应该也不至于。气消了之后,我们还是他们的孩子。”施然也笑,“更自私,也更自由的孩子。”


    “更自由吗?”程子淼话音一转,道,“你现在是单身,我也是。那如果我想要重新追求你,也是我的自由。”


    施然沉默了下,刚想开口,程子淼便道:“就说到这里吧。改日再见,到时我去接你……”


    “等一下。”施然道。


    那边呼吸变得很安静。


    “我担心我刚刚没有和你说明清楚。”施然低声道,一字一句,“我真的不爱你了。也不会再爱你了。我们是真的离婚,不是冷战,也不可能复婚。这是我考虑后做出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已。你明白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久,才响起喑哑的声音。


    “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听到了,也明白了。”程子淼道,“只是人生漫长,想法总会随着时间或事件而变化,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人活着,总该有点希望吧?”


    施然没再回应,程子淼笑笑,道了“晚安”,挂了电话。


    她在阳台上又站了会儿,走回客厅,看到那被踩烂的帐篷更觉心烦,于是干脆把手机一扔,仰在沙发上,放空自己。


    放空了没两分钟,小欧一蹦,也跃上了沙发。


    一只粉粉的肉垫踩住她的腿,试探地昂头望她。


    “哎呀我们的宝贝小欧,我们的SSR,”所有的烦恼瞬间都被抛开,施然坐起身子,把它抱在怀里狠狠地吸它,揉搓它的脑袋,“你好像长大了不少。哥哥把你养得很好,是不是呀?”


    小欧响起呼噜噜的满足声音,施然更加喜悦:“原来我们小欧喜欢被抱呀。胖虎哥哥最不喜欢被抱了呢。我们小欧怎么这么乖,这么可爱?姐姐亲亲——”


    啵啵啵啵啵。


    沈礼周从浴室里走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又是我们小欧,我们SSR,又是哥哥姐姐的,她柔软的唇胡乱地落在小欧的脸上,小猫咪“喵喵”地冲她撒起娇。


    “你洗好啦?”她拂了拂一脸的猫毛,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我给你上药。”


    他走过去,坐下来,小臂上的淤紫已然升起。


    施然刚刚问他有没有拍片子,他说拍了,还说被人误认为是纹的有些失败的花臂,让她忍不住笑了下。


    现在她在明亮的灯光下看到这伤口,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施然沾了药膏,很轻柔地点上去,低声道:“今天真的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平白无故地把你卷进来……”


    “和你没有关系,”沈礼周道,“我们已经私了了。”


    什么时候私了的?


    施然看他一眼,发觉他好像并没有多解释的打算,于是她“哦”了一声,抹着药道:“还是有伤口的,最好包扎一下。哎,明明不久前才抹过药,昨天过敏起疹子,今天又搞成这样……啧,是不是撞邪了?”


    撞邪这个词,很容易和晦气,不吉利之类的含义等同在一起。


    沈礼周张张口,第一次生出想要辩驳的心情。


    昨天是因为他喝了酒。


    今天是因为……


    想要解释,但她动作很利索,已经三两下包扎好,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眼神一转,看到桌子上放着沈礼周带来的画笔。


    “画笔,我可以用吗?”


    “当然。”


    她随意抽出一支。


    是她喜欢的粉色,带着细闪珠光的柔绘笔。


    然后拉开他的小臂,在绷带上面写写画画,嘟囔道:“我奶奶说受伤后要在绷带上写几个字,不然以后很容易在同样的位置再受伤……”


    她很紧地握着他的手,写字却很轻,生怕弄痛了他似的。


    画笔的笔尖透过薄薄的绷带,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大吉大利】


    【健康平安】


    【吉祥如意】


    旁边还画了几个倒着的“福”字。


    “好了,”施然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道,“你现在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幸运儿,再也不会倒霉了。”


    他垂眸望着,声音很低:“这样我会舍不得拆掉。”


    “那么夸张,”施然当他开玩笑,笑道,“拆掉我再给你写新的。”


    说着,握着他的手放开了,沈礼周却忽然覆了上去。灼热的温度包裹着她,施然一怔,抬头望向他的眼睛。


    他们离得这样近,呼吸交织着呼吸,那双浅淡清透的眸好似涌动着暗流,却又是克制着的沉静,完完全全地倒映出她的影子:“谢谢你……收留我。”


    施然“啊”了一声,道了声“别客气”,视线从他的眉眼滑到英挺的鼻骨,到利落的下颌线,又落回他微微抿着的唇上。


    然后跑神地想。


    他可真漂亮。


    她的视线直白地落在他脸上,沈礼周不自觉地抿了唇,想避开,却又忽然回想起那天醉酒时她说过的话。


    她说他……很漂亮?


    很好看。


    是吗?


    沈礼周浅浅吸一口气,视线垂下又抬起,朝她弯了唇角。


    像被什么烫到似的。


    施然迅速地偏过了脸去。


    第42章 今天


    施然早上难得没有被胖虎踩醒,睡了个舒服的整觉。


    胖虎太贪吃了,为了它的健康,施然每天起床时才会给它喂粮,经常闹钟没响它先抓狂。


    她睡眼惺忪地起床洗漱时,才想起家里多了个人,于是顺便多梳了几下头发,多涂了遍唇膏。


    家里多了个男人的感觉是不一样。


    走出卧室,发现猫粮已经放好,猫砂盆也已经处理干净,两只猫都被梳过了毛,油光水滑地趴在猫爬架上,被她挨个撸了一把。


    廊道旁的桌台上摆着很有设计感的玻璃花瓶,还有含苞待放的花,隐隐散着芬芳。


    进入客厅,施然看到沈礼周正坐在地上,拼那个昨天她拼了一半的盲盒展示架,好像已经快要完工,墙上也已经摆上去了不少盲盒。


    那身家居服很衬他,质料软垂轻薄,完全勾勒出他线条利落的肩背轮廓,随着他安装的动作,衣料滑落了些,露出一小片冷白色调的肌肤。


    偏那耷在眉眼前的短发是纯黑的,好似被人随意地抓过,显出几分慵懒和随性。


    小臂上的淤紫色还未淡去。


    他用力时上面青筋虬结,莫名又让施然想到他竟然也会被人认为纹了花臂。


    拜托。


    沈礼周看起来这么地温润如玉好脾气,哪里有花臂的黑社会气息?


    怕是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打过架的类型。


    “早。”沈礼周笑了笑,将最后组装好的亚克力盒摆好了位置,问,“睡得好吗?”


    “昏天黑地。”施然道,或许是终于了解一桩心事,她整个人都如同卸下枷锁般,轻松下来,问,“你呢,睡得好吗?”


    “很好。”


    施然睡觉会轻柔地掩住门,留一道缝,方便小猫们进出。他便也留一道。客厅窗帘没拉上,月光洒在地板上,能看到缓慢的光影移动,小欧的身体贴在他身旁,安稳的,温热地起伏着,他望着那光影,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早上甚至是被胖虎踩醒的。


    一脚踏在他胸口,然后冲着被小欧吃空了的饭碗喵喵叫。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低低喊了声辛巴?


    胖虎竖起耳朵,好像在质疑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曾用名一样。


    施然打着哈欠朝他走过去,发现地上有个黑色的塑胶袋子,装得很严密,问:“这是什么?”


    “昨天被撞坏的帐篷,打算送去修。”沈礼周道,“等修好了可以收起来,省得摆在外面,不小心弄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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