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实在可爱,李巍捏了捏她鼓起的面颊,温声道:“还没开完,不要急着下定论,你瞧。”


    宋善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几乎在一瞬间,一抹极秾艳的绿便跳了出来,众人的欢呼声和李巍低低的笑声一同传入她耳中。


    贼老天今儿这么给寿星公面子?


    宋善至又惊又喜地拉着李巍凑上前去看,老师傅今日开出这么一块儿极品,觉得是个好兆头,给她们解释的时候都忍不住带出几分喜气:“我老头子没说错吧?县主这块儿石头选得真是好,瞧瞧这翠色多浓多透,今年咱们还是头一回开出水头这样好的翡翠。”因着是全赌,宋善至用十两银子就买了这块儿极品翡翠回来,想到这里老师傅不禁有些心梗。


    宋善至伸手碰了碰那截欲滴的翠色,回头对着李巍粲然一笑,得意洋洋道:“便宜你啦!”


    李巍莞尔,扣住她细白的手腕,修长有力的手指缓缓下滑,直至与她十指相扣。


    “圆圆介不介意我再多占一点便宜?”


    干燥温热的掌心紧紧挨着她,宋善至试着往外抽动,无奈他扣得很紧,几近密不可分。


    她翻了翻眼睛:“先斩后奏的人就不要用那么温良有礼的语气说话了。”


    玉琵她们低着头忍笑,有低低的气声随着风飘过来,李巍泰然自若,一点儿尴尬难为情的意思都没有,宋善至看得叹为观止,扯了扯他的手,在李巍专注的视线中小声道:“……你的脸皮和那些石头皮一样厚!”


    李巍哑然失笑。


    看她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他还以为她要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不得了的话。


    “脸皮厚有什么坏处?”李巍握紧她的手,不让那几尾调皮的小鱼顺着缝隙溜走,佯装不解地问她,“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而且。”他刻意停了停,果不其然,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睛重又向他望来。


    赶在她就要耐不住性子催他快些说的前一刻,李巍慢悠悠道:“倘若我脸皮不厚的话,还真不好意思提出你允诺我的那个要求。”


    语气很有几分勾得人心里发痒的意味深长。


    宋善至面红耳赤,用力抽出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李巍的叫声:“你要去哪儿?”


    宋善至头也不回:“回去放狗咬你!”


    缩在玉琵脚底下偷偷咬石头玩的团团回过神来,连忙响亮地汪了几声。


    它在这里啊!


    李巍看着那道怒气冲冲的背影停顿了一下,随即走得更快,眼中的笑意越积越多。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宋善至闷声不吭,鹅黄色的裙摆荡得飞快,连枝石榴的纹路在天光下闪烁着错综复杂的细碎光芒,险些晃花人眼。


    李巍几步走上前,试探地牵起她垂下的袖衫一角:“我方才说着玩笑的,怎么会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儿?”


    宋善至一把拍开他的手,因为疾走而发红的脸庞紧紧绷着,只不过没等李巍忐忑多久,她自个儿就绷不住笑了出来。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梧桐树时的婆娑树响,宋善至伸长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在他有些愕然的注视中双腿盘上他的腰,整个人如一尾翩跹漂亮的蝶般轻盈地挂在他身上。


    “我才不和寿星公生气,省得贼老天又逮到我的错处,要做什么幺蛾子。”他身形十分挺拔,那截被她紧紧攀着的腰肢更是紧实有力,她不需要耗费太多力气就能稳稳地挂住,“你今日不用忙?”


    李巍颔首,尽可能言简意赅:“嗯,多陪陪你。”


    他下颌不自觉收紧,锋锐的线条径直往下,脖颈都收窄成一条紧绷的竖线。


    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绷得像石头一样硬的肩膀。


    柔软的唇瓣含住他的喉结,牙齿轻轻磨着,有细密的痛意传来,李巍浑身僵直,想抬手制止她继续点火,手举起半晌,终还是无力地落在她腰间。


    似妥协,又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他想要更多。


    宋善至点到为止,看着他颈子上那个显眼的红痕,十分满意:“给你盖个戳,就算是多给你的生辰贺礼吧。”


    她总有许多歪理。


    李巍闭了闭眼,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迎着那道无辜又挑衅的视线,直直吻了上去。


    他没有闭上眼,似乎并不介意她看到那双深幽眼瞳中此刻正翻滚着的滔天情/浪。


    视线落在她身上,像被刚刚在烛火里滚过一遭的针又轻又快地刺了一下,比起疼,身体里层层叠叠掀起的水浪更让她觉得难以招架。


    一簇火苗作引,她像是一支不断软倒、融化的蜡烛,挂在他身上的力气也渐渐消失。


    “你闭上眼……”


    耳畔是她难为情的嘟哝声,李巍看着她紧闭着的、颤抖不休的眼睫,还有面庞上娇艳欲滴的红晕,唇角翘起一个恶劣的笑弧。


    “好。”


    他答应得利落,宋善至心里存了几分疑惑,趁着还没被他亲得彻底迷糊之前睁开眼,却直直撞进了他深幽的眼瞳里。


    宋善至指责他:“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她眼睛水亮亮的,唇很红,很气愤的样子,李巍忍笑,思考了一会儿,佯装不确定道:“嗯……或许是因为我脸皮厚?”


    先前她用来挖苦他的话被他自己消化掉了,又拿来逗她。


    宋善至已经忘了刚刚她自己说不和寿星公生气的话,张牙舞爪地扑过去,又给他多盖了几个戳。


    李巍含笑受用。


    胡闹一场,午后的日光晒得吓人,连树荫下都带着让人心浮气躁的热度,李巍没顺着她的意思放她在石榴树下的竹榻上小憩,逆着一声接着一声的蝉鸣抱她进了屋。


    罗汉床上铺了蕲竹、莞草和通草编织而成的凉簟,触之生凉,宋善至搂着竹夫人,潮红发烫的面颊紧紧贴在上面,只是瞥向他的眼神里依稀还有几分气。


    李巍轻咳一声,随手拈起一旁的素绢团扇给她扇风纳凉:“喝不喝水?”


    宋善至不说话,下巴一翘。


    直到使唤了李巍好几趟,她才勉强消气:“我困了,你别走来走去的,晃眼睛。”


    李巍温声应好。


    这人真是一会儿好一会儿坏。


    好坏的李巍。


    宋善至默默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准备入睡,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阵阵凉风,面颊慢慢堆起一个饱满的弧度。


    那道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


    炽烈的天光透过素白的窗纱透进来,蝉鸣阵阵,隐约传来来自枝头白兰的那股轻盈的香。


    李巍侧坐在罗汉床沿上,看着那层随着她呼吸而起伏的小小绒毛,心里一片静谧,摇着扇的手腕时不时停一下,听到她有些烦躁的哼哼声,他才又回过神来,继续为她扇风纳凉。


    宋善至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睁开眼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只有一头肥硕似野猪的花毛狗趴在她手边呼呼大睡。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团团,穿上鞋走了出去,玉琵见着她脸上就露出一个笑:“婢正要去叫您呢。”


    说完不等她主动问,玉琵继续道:“军中有事,大司马出门去了,不过他说晚上会回来陪您的。”


    宋善至叹了口气,外人看来李巍位极人臣,大权在握,自是风光无限,她心里却一直隐隐不安。


    玉琵有些疑惑,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心情不好了。


    宋善至摆了摆手,推说想喝酸梅汤,玉琵笑着应好,一会儿就给她端过来。


    温热酸甜的酸梅汤下肚,反而激出了一身汗意,宋善至想起前儿个阿嫂送来的包裹里有几瓶新的花露,正好这会儿试试。


    等她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出来时,却瞧见身形峻挺的男人坐在屋里,手里的沙包咻一下掷出去,一道快到模糊的花毛影子立刻跟着飞扑出去。


    一双笼着轻浅花香的柔软双臂悄然环住他。


    李巍低头,她搂着他的脖颈,没有注意到他此时颇有些复杂的眼神。


    李巍很快调整好情绪,在她犹带着几分清凉水意的手背上亲了亲:“想不想坐船?”


    这句话问得十分突然,但没能阻碍她一瞬间亮起的眼睛。


    “当然去!”


    看着她一霎间笑开的脸,李巍眼中掠过淡淡的愉快,就知道她会喜欢。


    两人用过晚膳,趁着夜色垂下之际,来到了那片荷塘前。


    重重芙蕖在她面前铺展开来,红翠相扶,水面如镜,朦胧的月色并没能减损这份美丽,反而越发震撼,真是应了那句一池明月浸荷花。


    夜风拂过,芙蕖的清香扑鼻而来,宋善至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梦中。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个地方?”


    李巍握着她的手扶她上了那艘画舫,温声道:“府里地方不大,没法辟一方莲池给你,只能在这儿稍做弥补了。”


    宋善至心花怒放。


    她喜欢他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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