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公平。”


    她的抱怨声低低的,带着一点儿若有若无的坏,李巍掐住她的腰,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之间的位置倏然间调转过来。


    “可是怎么办?”


    李巍凝视着那双染上绯色的杏眸,不紧不慢道:“这种时候我不想讲理。”


    话音才落,比先前还要炽热千百倍的吻铺天盖地压下。


    他似乎不想再忍了。


    李巍抱着她进了屋,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满院的花香,另一种馥郁的甜蜜香气缓缓溢散。


    小莲蓬蓄满了水,颤颤儿地顺着急流奔来的方向吐出清露。


    宋善至心砰砰跳,还以为今夜一狠心就能成功翻身登山,没成想还是戛然而止。


    眼看着李巍抽身要走,宋善至径直夹上他的腰,声音里还带着尖叫过后的淡淡沙哑:“不许你走!”


    李巍腰力过人,哪怕被她这么使劲儿夹/着,也维持着直直挺立的状态没有倒下去。


    倒下去的话,今夜可能真的没那么容易收场了——他在心底冷静地推算着可能。


    他不说话,低垂着眉眼,像是在隐忍什么。


    宋善至气冲冲道:“你当我不知道?你半夜的时候总会偷偷过来看我。怎么,你是养成了夜探采花的习惯,正大光明这一招反倒行不通了?”


    被她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穿,李巍有些窘然,低声解释:“不是……我只是有些,焦虑。”


    一睁开眼,眼前没有她的存在,他心中就会莫名鼓噪不安。


    平时在军中事务繁忙,尚且可以勉强压抑,但回到家之后,那股不安感就会奇异般地疯涨加剧。


    哪怕他知道,她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或侍弄花草,或翻看话本,自由自在地做着她想做的事。但这些时日那股不安与焦虑交织而成的恐慌总能轻而易举地压过理智,只有真真切切地看到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才能平静下来。


    在他开口之前,宋善至也发觉了点儿不对劲。


    李巍最近真是过分粘人了。


    放在从前,打死她都不相信那个冷面冷性的少年会和粘人这个词沾上边。但事实就是,不仅仅是沾边的关系,是极其、十分、特别粘人。


    她自个儿悄悄琢磨了一下,可能和她小时候跟着大人去林子里打猎的时候被一头小野猪追,结果后面连着半个月都梦到被野猪一家追杀是一个道理。


    自从上次她躲在野温泉石头边吓他那回开始,李巍就表示出对她莫名消失这件事格外强烈的抵触感。这次她被炀王残党掳走,他一定也很不好过。


    那股紧紧缠在他腰间的力道缓缓松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柔软如春柳的手臂。


    “你上次的话我听进去了,我之后不会再随便吓唬你了。”想了想,她谨慎道,“旁人搞出来的事情不归我管,我不负责。”


    李巍垂下眼,看着她因为郁闷而嘟起的面颊,指腹抚过那块儿最红的地方,眼睫轻轻颤动,噙着淡淡的笑:“你不对我负责?我可不想交给旁人。”


    宋善至一听他这语气不对,松开他的腰抬头一看,险些气歪了眉毛,哪有什么忧郁凄凉破碎的美男子?人家得意着呢!


    她往后一倒,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躲过之后又觉得不解气,双腿蹬着风火轮一般朝他踹去:“快滚快滚,看到你都烦。”


    李巍一把握住她的脚踝,修长有力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扣紧她的小腿肚,不知按到哪个穴位,宋善至顿时没了再扑腾的力气,索性倒在罗汉床上装死。


    李巍失笑,又一次倒了下去。


    一个轻盈若春风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上。


    宋善至闷闷哼了一声:“我发现一件事。”


    李巍唔了一声:“愿闻其详。”


    宋善至用力推了他一把,顺便借力给自己翻了个身。


    “李巍你这个人,真是一点儿种花的天赋都没有!”


    经由他手的萱草怎么一点儿开花的迹象都没有?奇哉怪也!


    李巍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在抱怨什么,看着她不掩郁卒的娇艳脸庞,他平生第一次生出想要毫无顾忌大笑的冲动。


    他也的确那么做了。


    宋善至被他笑得脸更红了,气急败坏地就要举拳打他,却被人顺势拉住手,两人凑在一起接了一个绵长又温柔的吻。


    ……


    宋相恒要急着去宿州赴任,没办法久留,只得在重逢的第二日就拎着自家亲姑给准备的大包小包登上马车,挥手与她告别。


    而转天就是李巍的生辰。


    玉琴她们都替宋善至着急,玉琵更是自个儿绣了一个荷包递给她:“大娘子补几针上去再送给大司马吧,这样就是您自个儿绣的了。”


    宋善至被她这个好点子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她看了一眼荷包,看得出来玉琵已经尽力让自己的绣功看起来平庸了,但……这也不是她能绣出来的水平啊。


    宋善至摆了摆手,把荷包塞还给她:“你们不用忙活了,我早就准备好礼物了。”


    那她们怎么没有瞧见?


    顶着二人疑惑的视线,宋善至十分潇洒地摇着素绢团扇晃了晃:“山人自有妙计。”


    这是两人在一起之后度过的第一个生辰,意义不一般,宋善至打定主意要给他好好热闹一场。


    想想他从前送给她的那些礼物,再对比她送的那些什么砚台、笔洗……都太敷衍了。


    给人挑礼物这事儿很简单,但对象换成李巍,这件事就很难办了。


    不过好在她灵机一动,想了个十分别致的礼物。


    于是在生辰当日,李巍看着眼前这颗灰扑扑的毛料,又看向宋善至,沉吟片刻,谨慎道:“你是暗示我像石头,所以要我看着这块儿石头,时时自省?”


    宋善至脸黑了:“才不是!”


    她的灵机一动,他居然不懂!


    听她气鼓鼓地解释完,李巍挑眉,笑容里多了些意味深长:“你的意思是说,只要这块石头里能开出翡翠,你便答应我一个要求?”


    宋善至得意洋洋地点头,对上他饱含深意的眼神时,面颊倏地爆红,气急败坏地补充:“道德败坏的事我可不做!”


    李巍娴熟地安抚她:“不做不做,你不想做就不做。”


    他这么好脾气,宋善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挽住他的手臂催他快些解石。


    李巍好笑地瞥她一眼,她倒是比他还要迫不及待想要揭开谜底。


    看着那块儿毛料,李巍神情微凝,唇角翘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第49章


    宋善至买回来的是一块儿未经开窗的原石,任由玉石行的人如何夸她慧眼识珠,她依旧忐忑。有道是‘神仙难断寸玉’,更何况这块原石被皮壳牢牢包裹着,一点儿碧意都透不出来,它里面是碧色鲜浓的翡翠,还是外绿内白的灰沙头,只能削开石皮才知道。


    得了允准之后,玉石行的老师傅乐呵呵地拿着工具上前,还不忘叫众人隔开些,免得飞溅出来的石屑弄脏了衣裙。


    玉琵连忙拉着一直试图凑到老师傅面前的团团往后退了退,玉琴性情稳重许多,但遇到这种事儿也难免觉得心潮澎湃,好奇得紧。


    宋善至双手紧紧挽在李巍臂弯间,单看力道就知道,她此时有多么紧张。


    “圆圆想我输,还是更想我赢?”


    周遭围过来看热闹的仆妇婆子越来越多,李巍没有出声驱赶,在和她说话时不自觉压低了声音,雪地松枝的气息里带着丝丝缕缕微妙的热意拂过她的感识,惹得她耳朵一麻。


    宋善至下意识捏了捏耳垂,察觉到他噙着笑意的视线跟着她的动作下移,她也不服输地径直瞪了过去:“你休想诓我,赌注如此,开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我说的话不算数。”


    “真是遗憾,还以为能看在寿星公的面子上听你多说几句好听话。”


    宋善至听着他不紧不慢的语调,后背就开始发毛——这人故意作弄她的时候,语调反而越发沉稳,不紧不慢,像是一块儿横亘在溪流之间的大石头,任由从山上奔袭落下的泉水怎样湍急,他也不为所动,只一味地看着泉水中挟着未化冻的冰块儿在石面上踢来踢去,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才肯稍发善心,侧身让那股湍流继续涌动。


    他看似遗憾的语气里不知道憋着多少坏。


    看着她暗含警惕的神情,李巍一笑,没再继续逗她,听着仆妇们一声惊呼‘开了开了’,他握着她的手,示意她看。


    一刀下去没见绿,听着周遭发出失落的气声,老师傅手上依旧很稳:“您各位别急,下边儿还有呢。”


    众人又打起精神,翘首以待。


    宋善至拉着他的手越来越使劲儿,李巍看着她僵直不动的眼睫,耳畔擦过许多嘈杂的声音,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他想要的答案,她早就给他了。


    眼看着又是几刀下去,迟迟不见绿,宋善至有些丧气,看向李巍:“早知道那日我就多洗几遍手再去挑石头了……”这大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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